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振翅时我们都疼痛
本书标签: 校园  校园言情  玄幻言情   

第七十五章:小花园里的质问与靠近

振翅时我们都疼痛

时间从未如此粘稠而沉重。星期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晃眼的光带。林昕洛坐在书桌前,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字迹模糊成一片,她的目光却死死钉在桌角那个小小的电子闹钟上。

数字从“16:30”跳到“16:31”。

每跳动一下,都像一记沉闷的小锤,敲在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距离那个如同审判般的“五点”,只剩不到三十分钟。胃里像揣了一窝不安分的兔子,疯狂地上蹿下跳,搅得她一阵阵发慌。手心冰凉,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薇发来的最后一条鼓励短信还躺在手机屏幕上,那些“有戏”、“摊牌”、“胜利”的字眼,此刻非但没能给她带来勇气,反而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惊肉跳。万一……万一沈薇猜错了呢?万一顾西洲只是觉得她像个甩不掉的麻烦,想彻底说清楚让她死心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恐惧就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焦躁而凌乱。不行,不能去!去了就是自取其辱!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冷淡疏离的眼神,和那句清晰冰冷的“别再打扰我”。

她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目光在衣物间乱扫,仿佛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最终,她抓起一件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胡乱地套在身上,宽大的帽子几乎能遮住大半张脸。又抓过一条深色牛仔裤换上。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急于缩进壳里的蜗牛,试图用这层灰暗的“盔甲”抵御即将到来的未知风暴。

16:45。

时间在无声的催促。林昕洛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抓起手机塞进口袋,拉低帽檐,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家门。

医院后门的小花园,比她想象中更僻静。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将午后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几株晚开的玉兰点缀其间,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也难以完全掩盖的淡淡草木气息。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径通向深处,尽头似乎是一个爬满常青藤的凉亭。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此地的幽寂。

林昕洛的心跳在踏入这片静谧的瞬间,骤然加速。她站在小径入口,目光警惕又慌乱地扫视着。他……在哪里?

她沿着小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一只受惊的猫。视线掠过修剪整齐的冬青丛,掠过空荡荡的长椅……没有。越往里走,心跳得越快,帽檐下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她快要走到凉亭附近,脚步迟疑着是否要继续前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左侧一个相对开阔些的小空地。空地边缘,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梧桐树下,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西洲。

他背对着她来的方向,微微仰头,似乎在看梧桐树上新发的嫩叶。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穿着浅色休闲服的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左腿依旧打着石膏,倚靠着一根临时充当拐杖的结实树枝,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拔。

林昕洛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是他!他真的在这里!那个发短信的人,那个在病房里洞悉一切的人!

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混合着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羞愤、被看穿的恼怒,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拉低的帽檐因为剧烈的动作向后滑落,露出她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她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利和颤抖,冲口而出:

“顾西洲!”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惊飞了树梢上的一只麻雀。

顾西洲闻声,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清了站在光影交界处、如同一只炸毛小兽般的林昕洛。她的脸颊绯红,胸口起伏,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烈情绪——愤怒、委屈、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顾西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不耐,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到来和此刻的爆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他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像一瓢油,彻底浇在了林昕洛熊熊燃烧的心火上!

“你什么意思?!” 林昕洛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控诉,她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卫衣的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那张纸条!樱花树下那张纸条!它为什么会在你口袋里?!”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疑问和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般的平静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歉意:“你早就捡到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练习什么!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反复说,然后……然后你出现,看着我出丑!看着我摔下去!看着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委屈和羞耻感让她喉头发紧,眼眶瞬间涌上一层滚烫的水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声音带着破碎的倔强:“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演那场护工的戏!看着我煮出那么难看的馄饨!看着我……” 她说不下去了,下午病房里泼洒的汤汁和滚落的馄饨,此刻都成了扎在她心上的刺。

“顾西洲,你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表演,是不是很有趣?!” 最后的质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嘶哑,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划破了花园的宁静。她挺直着脊背,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用愤怒武装着自己濒临崩溃的脆弱。

质问如同利刃落下,花园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声在枝叶间回荡。

顾西洲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斑驳的树影落在他清俊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林昕洛激烈的控诉和那双盈满水汽、倔强又脆弱的眼睛,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在他平静无波的面具上,激起了第一圈清晰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质问,没有解释那张纸条,也没有回应她关于“看戏”的指控。

他只是,动了。

倚靠着树枝拐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移到了没受伤的右腿上。他握着那根临时拐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

很慢,很稳。沉重的石膏拖在地上,发出轻微而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花园里被无限放大。

林昕洛所有的愤怒和控诉,在他迈出这一步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忘记了跳动。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顾西洲的脚步没有停。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步调,一步,又一步地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深邃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再是病房里的玩味或审视,而是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专注和……某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压抑许久的东西。

林昕洛的呼吸彻底乱了。她被迫一步步后退,后背很快抵上了一张冰凉坚硬的木质长椅。退无可退!

而顾西洲的脚步,也恰在此时,停在了她面前。

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点消毒水和阳光晒过衣物的气息,混合着花园里草木的清新,一股脑地侵袭着她的感官。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斜射的阳光,将她困在了一片由他带来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阴影里。

林昕洛被迫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退无可退的狼狈模样。她甚至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以及他微微抿紧的、形状好看的薄唇。

巨大的压迫感和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质问、愤怒、委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挤压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在狭窄的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咚咚咚咚!声音大得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

她想逃,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西洲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他缓缓地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羽毛般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昕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鸣,能感觉到后背紧贴着的冰冷长椅传来的寒意,更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来的、几乎要将她点燃的热度。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回一丝理智,却只是徒劳。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和沉默逼疯的时候,顾西洲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和磁性,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电流,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直抵心脏最深处:

“林昕洛,”他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等一个答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锁住她慌乱失措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着她完全无法解读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情绪。

“……我等得比樱花开谢,还要久。”

上一章 第七十四章:赴约前的兵荒马乱 振翅时我们都疼痛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七十六章:答案的涟漪与心跳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