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京的高铁上,宋瑜靠在周瑾肩头翻看画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南方的翠绿渐变成北方的苍劲,她突然指着一张速写笑出声:“你看知奕哥这皱眉的样子,跟他现在一模一样。”
宋知奕正靠在谢慕言的肩膀上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文件,闻言瞪了宋瑜一眼,却把刚泡好的热牛奶递过去:“少看会儿,眼睛累。”谢慕言在旁边偷笑,被宋知奕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周瑾低头看着宋瑜纤瘦的肩膀,忽然想起出发前一晚,谢慕言敲开她的宿舍门,把一个信封塞给她:“这是宋瑜家的钱,你拿着交住院费。”信封很厚,边角被磨得有些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我这里还有……”周瑾想推回去,却被谢慕言按住手。他的声音很轻,“宋瑜是我们四个人的宋瑜,你也是。”
北京的医院比南枝市的要大得多,走廊里永远人来人往。宋瑜做检查的间隙,宋知奕总爱拉着谢慕言在医院附近转悠,回来时手里总提着些稀奇玩意儿——胡同里买的糖人,老字号的糕点,甚至还有个会摇头晃脑的京剧脸谱摆件。
“你看这个像不像谢慕言在模拟法庭上的样子?”宋知奕举着脸谱逗宋瑜,被谢慕言笑着抢走:“明明更像你上次在刑警队练格斗被摔的蠢样。”
周瑾坐在旁边削苹果,听着他们拌嘴,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主治医生进来时,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检查结果很好,符合新药试验的条件,下周可以开始第一阶段治疗了。”
宋瑜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画医院的玉兰花了?我看见后院有好几棵。”
“当然可以。”医生笑着点头,“保持好心情对治疗很有帮助。”
第一阶段治疗的副作用比预想中要温和。宋瑜每天早上都能坐在窗边画会儿画,周瑾去上课(她向学校申请了线上课程,每周回南城上两天实操课)的间隙,就由宋知奕和谢慕言轮流陪着。
谢慕言带来了法学系的案例汇编,有时会念给宋瑜听,宋瑜就边听边画他的侧脸。“谢大律师以后肯定很厉害。”她举着画纸给周瑾看,“你看这眼神,多有气场。”
宋知奕则总爱讲刑警队的趣事,说有次跟着出警,嫌疑人没抓到,倒帮老太太找回了走失的猫。“那猫跟谢慕言一样,傲娇得很。”他说得眉飞色舞,没注意到谢慕言正悄悄把他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宋瑜突然说想吃南城的桂花糕。“就是学校门口那家,老太太做的,甜而不腻。”她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满是向往,“以前我们总逃课去买。”
周瑾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正想说“下次回去给你带”,却见宋知奕已经抓起外套:“我去看看有没有晚上的高铁。”
“现在都七点了。”谢慕言拉住他,“明天一早我让家里人寄过来。”他拿出手机拨号,语气轻快,“我妈认识那家店的老板,让她多放些桂花。”
挂了电话,他冲宋瑜眨眨眼:“后天就能吃到了。”宋瑜笑着点头,却在低头翻画册时,轻轻咳嗽了两声。周瑾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指尖触到她手背,温度比平时高了些。
深夜,周瑾被宋瑜的低吟声惊醒。她摸着宋瑜滚烫的额头,心瞬间沉了下去。护士来量体温,39度5,是药物过敏引起的发热反应。
宋知奕和谢慕言赶到时,周瑾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白大褂的纽扣扣错了两颗。“医生说需要观察一晚,问题不大。”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显然没休息好。
谢慕言把带来的热咖啡递给她,宋知奕靠在墙上,声音沙哑:“都怪我,不该提桂花糕的。”
“跟那没关系。”周瑾喝了口咖啡,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是正常的药物反应,说明书上写过的。”她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忽然想起宋瑜画的那张毕业照,“等她好了,我们去玉兰花树下拍照吧。”
“好。”谢慕言点头,“我把模拟法庭的录像带来了,等她醒了看。”
宋知奕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边角被磨得很光滑:“这是上次在银杏道捡的,本来想等她生日送的……”
天快亮时,病房里的灯亮了。护士出来说宋瑜的体温降了些,已经睡着了。周瑾松了口气,靠在谢慕言肩上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轻声说:“别担心,我们都在。”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周瑾想起银杏树新发的嫩芽,在这样的光线下,应该已经长成鲜绿的叶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