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的过敏反应退去后,北京的玉兰花正好开到最盛。谢慕言借来轮椅,推着她穿过医院后院的石板路,宋知奕举着相机跟在旁边,周瑾则帮宋瑜捧着画板。
“这里的玉兰比南枝大学的更白。”宋瑜仰头望着枝头,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通透的光晕。她拿起画笔迅速勾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等画完这个,回去就画南枝的樱花。”
周瑾蹲在她身边调颜料,忽然发现她手腕上的淤青淡了许多——那是之前输液留下的痕迹。主治医生昨天查房时说,宋瑜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再观察一个月,就能回南城继续治疗了。
“哥,你站到那棵树下。”宋瑜突然开口,举起画笔对着宋知奕比划,“对,就这样,表情再自然点……”宋知奕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引得谢慕言在旁边偷笑,却被宋瑜一并纳入画中:“言哥你别动,这个角度正好。”
周瑾看着画板上渐渐成形的画面,突然觉得眼眶发热。画里宋知奕站在玉兰树下,谢慕言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笑,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极了他们少年时的模样。
回南城那天,宋知奕特意开了辆宽敞的车来接。谢慕言提前联系了学校,把宋瑜的画室搬到了一楼——靠近医务室,方便随时照应。周瑾收拾行李时,发现宋瑜偷偷带了一沓画纸,上面全是北京的玉兰花。
“回去就能画银杏树了。”宋瑜抱着画纸笑,“我问过护工阿姨,说学校的樱花开了,比去年还好看。”
车子驶进南枝大学校园时,正是傍晚。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金色,樱花大道上落英缤纷,几个学生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宋瑜突然捂住嘴,眼眶红了:“我好想这里啊。”
周瑾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宋瑜的手冰凉。
回到宿舍楼下,谢慕言的父母和宋知奕的家人都在等着。宋知奕的妈妈冲过来抱住宋瑜,眼泪掉个不停,“小鱼,你受苦了。”宋爸爸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对不起你妈妈,没把你照顾好。”
周瑾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被谢慕言轻轻碰了碰胳膊。他递过来一瓶温水,低声说:“你爸妈也来了,在那边。”周瑾转头,看见父母站在不远处,妈妈正偷偷抹眼泪,爸爸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晚饭是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的,宋瑜的胃口好了很多,自己吃了半碗米饭。宋知奕的妈妈给她夹菜时,她笑着说:“阿姨,我现在能吃辣了,医生说适量吃点没关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瑾帮她擦了擦嘴角,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谢慕言看着她们,突然提起:“下个月的模拟法庭,宋瑜要不要来看?”
“可以吗?”宋瑜眼睛一亮。
“当然,”谢慕言点头,“我已经跟老师申请了,到时候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宋知奕在旁边补充:“刑警队最近有个书画展,征集跟法治相关的作品,宋瑜你要不要试试?”
“我画什么好呢?”宋瑜歪着头想,“画哥抓坏人?还是画言哥在法庭上的样子?”
“画我们四个吧。”周瑾突然说,“像你以前画的那样,站在银杏树下。”
宋瑜笑着点头:“好啊,这次要画成油画,挂在我们宿舍客厅里。”
回到重新布置的画室时,宋瑜立刻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楼下就是南枝树,新叶已经长得很茂盛,风吹过时,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欢迎回来。
“我明天就开始画。”宋瑜放下行李,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挤颜料,动作熟练又轻快。周瑾靠在门边看她,忽然发现她的脸颊有了淡淡的粉色——那是健康的颜色,是她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颜色。
深夜,周瑾收到谢慕言发来的消息,是他整理的最新治疗注意事项,末尾加了句:“别太累,你这学期的学分我帮你问过了,老师说可以延期考试。”
周瑾回了个谢谢的表情,放下手机时,看见宋瑜的画已经起了初稿。画布上,南枝树的轮廓清晰可见,树下四个少年少女的身影初具雏形,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想起那些在医院的夜晚,想起北京的玉兰花,想起宋瑜说要画完四季的约定,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有了意义。
窗外的月光落在画纸上,给那片南枝树的阴影镀上一层银辉。周瑾仿佛能看到,不久后的某一天,四个身影真的会站在那里,笑着,闹着,把这个未完的故事,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