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是被谢慕言叫醒的。窗外的雨停了,天刚蒙蒙亮,走廊里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声音,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像冰。
“阿瑜……”她开口时,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慕言的眼神暗了暗:“还在里面,医生说……还在观察。”他没说“病危”两个字,可语气里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
周瑾掀开被子要下床,腿却软得站不住。谢慕言赶紧扶住她,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去看看她。”
ICU病房的玻璃是冷的。宋瑜躺在里面,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规律地起伏着,把她的胸口顶得微微颤动。她的脸比昨天更白了,嘴唇毫无血色,曾经灵动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只累极了的蝶。
周瑾的指尖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她想起宋瑜在画室里笑的样子,想起她偷偷塞给自己的草莓,想起她说“瑾姐姐你看,银杏树发芽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昨天还说,要把野餐的垫子画成黄色的。”周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说黄色显活力,拍照好看。”
谢慕言站在她身边,望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发热:“等她醒了,我们就去买黄色的垫子,买最大的那种。”
宋知奕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他的眼睛通红,看起来一夜没睡。“我妈熬了粥,你喝点。”他把保温桶递给周瑾,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瑾没接,只是盯着玻璃里的宋瑜:“宋知奕,你说她是不是在跟我们闹脾气?”她忽然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以前也这样,生闷气的时候就不理人,要哄好久才肯笑。”
宋知奕别过头去,肩膀抖得厉害。他想起小时候,宋瑜总爱抢他的玩具,抢不到就噘着嘴不理人,最后却会偷偷把自己最爱的糖塞给他。这个从小就心软的姑娘,怎么会舍得真的不理他们呢?
中午的时候,医生又找他们谈话。“情况还是不乐观,”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血小板指数一直上不去,我们已经申请了紧急调血,但效果……不好说。”
宋知奕的妈妈当场就哭了,宋爸爸扶着她,眼圈红得厉害:“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她还那么小……”
周瑾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用我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迎着医生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跟她配型成功过,我的血小板,应该可以用。”
“周瑾,你昨天刚……”谢慕言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没事。”她看着医生,眼神异常坚定,“只要能救她,多少都可以。”
抽血的时候,护士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劝:“你这身体,真的不能再抽了。”
周瑾笑了笑,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她比我更需要。”这句话,她好像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血输进宋瑜身体里的时候,周瑾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小小的光斑。她想起宋瑜画的那张毕业照,阳光也是这样,暖暖地落在他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病人的血压好像稳住了,血小板指数……有回升的迹象。”
周瑾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了光。谢慕言和宋知奕也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真的吗?”
“还需要观察,但这是个好消息。”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又进了ICU。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周瑾靠在墙上,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却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谢慕言递给她一张纸巾,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宋知奕望着ICU的门,声音带着哽咽:“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狠心的。”
阳光慢慢移动着,把那块光斑挪到了周瑾的脚边。她低头看着那片暖光,忽然想起宋瑜说过的话。
“瑾姐姐,你看,阳光总是会照进来的。”
是啊,总会照进来的。她在心里默念着,像在跟里面的人约定。
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南枝树下野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