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格外慷慨。
周瑾穿着学士服站在南枝树下,白大褂的领口从学士服里露出来,显得有些特别。谢慕言帮她理了理歪掉的流苏,两人都默契地朝不远处看了一眼——宋知奕正穿着警服跟教官说话,挺拔的身影在人群里很显眼。
“等会儿拍照,记得把宋瑜的位置留出来。”谢慕言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周瑾点头,指尖捏着口袋里的东西——是枚小小的银质书签,上面刻着片银杏叶,是她用第一个月的奖学金定做的,正面刻着“瑜”,背面刻着“瑾”。
宋知奕走过来时,警帽被他拿在手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教官说我考核成绩是优等,”他眼里带着笑意,谢慕言习惯性地想揉宋知奕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顿住,在在宋知奕的头发上揉了揉,“等会儿拍完照,去跟叔叔阿姨报喜。”
宋知奕挑眉:“你是想自己去报喜,还是想顺便……”
“顺便把我们的事说清楚。”谢慕言打断他,语气比想象中平静,“宋瑜走之前跟我说过,你爸妈同意我们的事。”
周瑾想起宋瑜也跟她说过的话。那时宋瑜躺在病床上,化疗让她掉了不少头发,却还是笑着抓着她的手:“瑾姐姐,等你穿上白大褂那天,一定要告诉全世界,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拍照时,他们特意在银杏树下留了个空位。周瑾站在左边,谢慕言和宋知奕站在右边,三人之间的空隙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的位置。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周瑾仿佛看见宋瑜穿着学士服跑过来,笑着站进那个空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这样就完整了。”她轻声说。
谢慕言和宋知奕都懂她的意思,眼里同时泛起暖意。
毕业后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展开。周瑾留在南城的医院实习,每天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房和办公室之间,抽屉里总放着宋瑜画的速写,累了就拿出来看看;谢慕言通过了司法考试,进了市里最好的律所,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那张四人合照的打印件;宋知奕正式成为刑警队的一员,出警时总会带上那个银杏叶书签,说“小鱼在保佑我”。
他们依旧保持着每周去银杏树下坐坐的习惯。有时周瑾带刚配的药样过来,跟空气里的宋瑜讲新的治疗方案;有时谢慕言带来刚打赢的案子卷宗,笑着说“看,谢大律师没让你失望”;有时宋知奕带回来的是现场照片,指着里面的细节说“你看这光影,像不像你画过的素描”。
秋末的一天,他们在树下发现了个陌生的画架。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对着银杏树写生,画纸上的构图和宋瑜那张未完成的油画惊人地相似。
“学姐说,这里有位很厉害的学姐,画过最好看的银杏树。”女生见他们过来,笑着解释,“她说那位学姐的画教会她,要珍惜能画画的每一天。”
周瑾的眼眶瞬间热了。她想起宋瑜的画在纪念馆展出时,总有很多人在画前驻足,留言本上写满了“要好好活着”“谢谢让我看到这么美的画”。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离开时,谢慕言忽然说:“下个月去北京,看看那个新药试验的后续数据吧。”
“好。”周瑾点头,“顺便去看看玉兰花,听说那边的品种又改良了。”
宋知奕在旁边补充:“刑警队有个去上海的交流活动,我申请了名额,到时候带你们去梧桐道走走。”
三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地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宋瑜画里的样子——只是这次,影子紧紧依偎着,再也没有空隙。
周瑾摸了摸口袋里的书签,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让她觉得无比温暖。她知道,宋瑜从未真正离开,她变成了银杏树的风,变成了玉兰花的香,变成了他们心里永远柔软的角落,陪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与秘密,终将在岁月里酿成最醇厚的酒,在每个思念的时刻,散发着温柔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