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漫过窗帘缝隙时,宋知奕是被煎蛋的香气勾醒的。他翻了个身,枕边已经空了,带着点残留的体温。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谢慕言穿着他的灰色家居服站在开放式厨房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醒了?”谢慕言回头笑了笑,把煎得金黄的蛋盛进盘子,“刚热了牛奶,洗漱完就能吃。”
宋知奕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身后环住他的腰,188和180的身高差正好能让他的下巴抵在对方肩胛骨处,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混着阳光的味道。“今天不去律所?”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请假了。”谢慕言转过身,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周瑾说要过来,带小鱼的东西。”
宋知奕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
餐桌靠窗,摆着两副碗筷。谢慕言把切好的草莓推到他面前,忽然说:“昨天整理书房,找到你大学时的笔记本了。”
“嗯?”
“里面夹着小鱼画的速写,你和我在南枝大学的银杏道上走,她画得歪歪扭扭,还在旁边标了‘两个笨蛋哥哥’。”谢慕言低头笑了笑,“那时候她总说,等她考上南枝大学,就要天天跟着我们。”
宋知奕往嘴里塞了块西瓜,甜甜的汁水漫开,眼眶却有点发涩。他想起宋瑜住院时,床头柜上总摆着南枝大学的教科书,封面是成片的银杏树,她那时已经没力气说话,却还会用手指着,眼神亮得像星星。
门铃响的时候,谢慕言正在收拾碗筷。宋知奕去开门,周瑾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纸箱,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比大学时清瘦些。
“进来吧。”谢慕言接过纸箱,“刚想给你打电话。”
周瑾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茶几上的相框上——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大二那年在银杏树下拍的,宋瑜拍的,左边站着谢慕言,右边宋知奕牵住谢慕言的手。照片里的谢慕言笑得温柔,阳光落在他们发梢上,像撒了把金粉。
“这些是阿瑜留在我那儿的东西。”周瑾蹲下身打开纸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册,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童话书,还有个褪色的兔子玩偶。“她总说,等病好了,要和我住在一起,这些都是她指定要带过来的。”
谢慕言递过去一杯温水,周瑾接过来握在手里,指尖泛白。“上个月医院联系我,说整理病历的时候发现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给宋知奕,“是小鱼写的,收信人是我们三个。”
信封上的字迹已经很轻了,能看出写字的人力气不大。宋知奕拆开信,里面是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第一张是给周瑾的。“瑾瑾,对不起呀,没能陪你去看南枝大学的樱花。你说过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我算过啦,等我好起来,我们就去樱花道上走,走慢一点,就能多看看啦。你要当很厉害的医生哦,治好很多很多人,就像你照顾我一样。”
第二张给宋知奕和谢慕言。“哥哥们,我知道你们怕我难过,总在我面前装作没事。其实我都懂的。周瑾说,人离开之后会变成星星,那我就当最亮的那颗,晚上看着你们回家。你们要好好吃饭,知奕哥哥别总熬夜查案子,慕言哥哥记得提醒他穿秋裤。还有哦,我藏了个东西在南枝树的树洞里,等春天到了,你们去挖出来好不好?”
宋知奕的手指微微发颤,信纸边缘被打湿了一小块。谢慕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纸上——那是张简笔画,画着四颗连在一起的星星,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周瑾忽然笑了笑,眼角却有泪滑下来:“她总说,我们四个是银杏树结出的果子,就算掉落在不同的地方,根也连在一起。”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们把宋瑜的画册一本本摊开,里面有周瑾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有宋知奕在刑侦系模拟训练时的侧影,有谢慕言在辩论赛上发言的认真模样,更多的是南枝大学的四季——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银杏,冬天的雪。
“你还记得吗?”周瑾指着其中一页,“那次我们在银杏树下野餐,阿瑜偷偷把芥末抹在饼干上,结果我和谢慕言都吃了,她笑得在地上打滚。”
宋知奕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那天谢慕言呛得眼泪直流,却还是把我手里的饼干抢过去,说“你胃不好,别吃这个”。
夕阳西下时,周瑾要走了。谢慕言送她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着宋知奕说:“知奕哥,阿瑜说的树洞,等开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宋知奕点头。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安静下来。谢慕言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累了吗?”
宋知奕摇摇头,转身回抱住他,轻吻一下谢慕言的嘴角。“刚才看小鱼画的画,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化疗的时候,掉了很多头发,她怕我们难过,自己编了个理由,说‘短发凉快,等长出来就扎小辫子’。”他声音闷闷的,“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替她疼就好了。”
“她知道的。”谢慕言轻轻拍着他的背,“她总说,有我们三个在,她什么都不怕。”
夜幕降临时,宋知奕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辖区里出了个案子,他得回队里一趟。谢慕言给他找了件厚外套,帮他把围巾绕好,指尖划过他的耳垂:“早点回来,我等你。”
宋知奕点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转身下楼。
警车开出去很远,宋知奕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公寓楼,客厅的灯亮着,像颗温暖的星。他忽然想起宋瑜日记里的话——“爱不是藏起来的秘密,是走夜路时,永远为你亮着的灯。”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宋知奕握紧方向盘,前方的路灯连成一片暖黄的光带,像要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总会有人在终点等他,就像银杏树永远记得每一个春天,他们也永远记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