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开始泛黄时,秋雨也跟着来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沿,宋知奕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厨房传来咖啡机运作的低鸣。
他坐起身,后颈那道旧疤隐隐发紧——每逢阴雨天就这样。指尖抚过那片皮肤时,浴室门正好开了,谢慕言穿着深灰家居服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意:“醒了?”
“嗯。”宋知奕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今天不加班?”
谢慕言走过来,替他把乱了的衣领理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后颈,动作顿了顿,“又疼了?”
“老毛病了。”宋知奕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过对方锁骨,那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清冽气息,“煮了什么?”
“南瓜粥。”谢慕言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昨晚说想吃。”
厨房的窗玻璃蒙着层水汽,谢慕言站在灶台前盛粥,白瓷碗里飘出淡淡的甜香。宋知奕靠在门框上看他,视线落在他手腕上那块旧手链——是很多年前谢慕言生日,他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手链带磨得发亮,却一直没换。
“发什么呆?”谢慕言转头看他,把盛好的粥递过来,“趁热喝。”
宋知奕接过碗,勺子碰到碗壁发出轻响。粥熬得很糯,南瓜的甜混着米香漫开。
粥碗渐渐空了,宋知奕放下勺子,指尖在碗沿划了圈。谢慕言没说话,只是拿起他的碗,转身放进水槽。水流哗哗响着,像要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沉默冲散。
下午雨停了,两人去了趟旧物市场。谢慕言想买个书架,宋知奕则在一堆老唱片里翻找——小鱼以前总爱听的那首歌,他一直没找到原版唱片。
“找到了吗?”谢慕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藤编筐,里面放着个缺了角的陶瓷小猫,“像不像你以前养的那只?你和我说过。”
宋知奕抬头,看见那个白瓷小猫歪着头,尾巴断了半截,跟他小时候在巷口捡的那只流浪猫一模一样。当时抱着猫哭了好久,说“它没有家了”,后来那只猫在一个雪夜冻死在楼道里,他把它埋在南枝树下,立了块写着“小白之墓”的木牌。
“有点像。”宋知奕伸手碰了碰瓷猫的耳朵,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买了吧。”
回去的路上,谢慕言把藤编筐放在后备箱里,宋知奕坐在后副驾驶。
“下周队里团建,去城郊的温泉山庄,可以带家属。”宋知奕把脸贴在谢慕言后背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有空吗?”
“有。”谢慕言脚下的踏板顿了顿,“早就跟律所约好了调休。”
晚饭是宋知奕做的,清蒸鱼,清炒时蔬,还有个番茄蛋汤——都是谢慕言爱吃的。谢慕言坐在餐桌旁看他,忽然说:“上次咱妈打电话,说老家的银杏树结果了,让我们有空回去摘。”
宋知奕说,“行,好久没去看伯父伯母了。”那个小镇,院墙外种着棵老银杏树。
“下周团建回来就去。”宋知奕把菜盛进盘子,“给伯母带点她爱吃的桂花糕。”
夜里宋知奕被噩梦惊醒时,谢慕言正坐在床边看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宋知奕坐起身,后背全是冷汗,喉咙发紧。
“又做噩梦了?”谢慕言放下文件,伸手探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很暖,“喝点水?”
宋知奕摇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头抵着他的膝盖。谢慕言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揉着后颈那块发紧的皮肤,动作跟很多年前一样。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嗯。”宋知奕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不是你的错。”谢慕言的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从来都不是。”
宋知奕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床头柜那个藤编筐上,白瓷小猫静静地躺着,像在守护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奕的呼吸渐渐平稳。谢慕言低头,看见他眼角的泪滑进鬓角,在月光下闪了闪,又很快消失了。
“睡吧。”他把宋知奕放平,替他盖好被子,“我在。”
宋知奕闭上眼睛,听着谢慕言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像潮汐一样,把那些翻涌的悲伤慢慢抚平。他知道,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就像后颈那道疤,总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不会再害怕。
天快亮时,宋知奕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谢慕言在吻他的后颈,很轻,像羽毛拂过。他没有睁眼,只是往对方怀里蹭了蹭,嘴角悄悄扬起个弧度。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南瓜粥的甜香,带着旧唱片的余韵,带着银杏树下未曾说出口的惦念,慢慢铺展开来。
他们会一起去摘银杏叶,一起听那张没找到的唱片,一起把那个断了尾巴的瓷猫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把日子过得像温水,平淡,却永远带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