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还是让宋知奕在六点醒了,身边的人却睡得正沉。谢慕言侧躺着,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后颈,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暖意。
宋知奕没动,就着晨光打量他。谢慕言的眉骨很高,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以前在南枝大学宿舍,他总被室友打趣,说“谢慕言光是站在那儿,就够画进招生简章了”。那时候他嘴上吐槽“花里胡哨”,心里却偷偷认同,尤其是看对方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做题时,阳光落在侧脸,连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变得好听。
“偷看什么?”谢慕言忽然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雾,却精准地抓住他作乱的指尖,往唇边带了带,轻轻咬了一下。
“看谢大律师睡觉流口水。”宋知奕抽回手,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抵着对方锁骨,“再睡会儿,不是说要睡懒觉?”
谢慕言低笑出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下巴搁在他胸口:“被你吵醒了,赔我。”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带着点痒。宋知奕推了推他的肩膀,却被抱得更紧,直到两人都笑出了声,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晨光漫在彼此泛红的耳尖上,像撒了把碎金。
葱油面的香气飘满客厅时,宋知奕正坐在餐桌旁翻报纸。谢慕言端着两碗面出来,翠绿的葱花撒在金黄的面条上,油星子还在滋滋作响。“加了半勺醋。”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宋知奕面前,“尝尝?”
宋知奕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面条筋道,酱汁浓郁,酸香刚好中和了葱油的腻。他抬头想夸两句,却看见谢慕言正盯着他的嘴角,伸手替他擦掉沾着的葱花,指尖擦过唇瓣时,两人都顿了顿。
空气里忽然多了点黏糊的甜。
吃完早饭,谢慕言去阳台浇花。他们养了盆茉莉,是上次从谢父母家剪的枝,宋知奕总说“这花娇气”,却每天记得浇水。谢慕言拿着喷壶往叶片上洒水,水珠滚落时,宋知奕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背上:“下午去看电影?”
“好啊。”谢慕言转过身,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想看什么?”
“都可以,你选。”
下午的影院没多少人。他们选了部老片子,黑白画面在屏幕上流淌,宋知奕靠在谢慕言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看到动情处,他悄悄抬眼看去,谢慕言正专注地望着屏幕,睫毛在暗光里轻轻颤动,侧脸的线条比电影画面还要柔和。
散场时阳光正好斜斜切进走廊,宋知奕被晃得眯起眼,手腕忽然被拉住。谢慕言牵着他往楼梯口走,步伐轻快得像少年,宋知奕跟着他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脚步声里,咚咚地撞着胸腔。
路过商场的游戏厅时,宋知奕忽然停住脚步,指着里面的抓娃娃机:“我要那个兔子。”
谢慕言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买了币。宋知奕站在机器前抓得认真,侧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分析案情。谢慕言靠在旁边看,忽然伸手覆住他的手,操控着摇杆轻轻一按,爪子稳稳地抓住了那只粉白相间的兔子。
“哇。”宋知奕接过兔子塞进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谢律师还有这技能?”
“以前陪你妹抓过。”谢慕言弹了弹他的额头,话出口才觉失言,两人都静了静。
宋知奕却先笑了,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她要是在,肯定会说‘谢哥偏心’。”
“那她也会抢你的兔子。”谢慕言接过他手里剩下的币,“再抓个给她?”
“嗯。”
最后他们抱着三只兔子走出游戏厅,宋知奕把其中一只塞进谢慕言怀里:“这个给你,当抱枕。”
谢慕言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兔子,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疼,好像被这毛茸茸的温暖悄悄抚平了些。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馆子,老板还记得他们。“好久没来啦。”老板笑着端上酸菜鱼,“还是要特辣?”
“他少放点辣。”谢慕言抢先开口,指了指宋知奕,“胃不好。”
宋知奕没反驳,只是往谢慕言碗里夹了块鱼:“你爱吃的鱼肚。”
老板在旁边看得直笑:“还是你们俩好,从大学时就形影不离的。”
回去的路上,晚风带着点凉意。谢慕言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宋知奕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住周身,暖得让人想缩成一团。路过南枝大学的后门时,宋知奕忽然停下脚步。
“想进去走走?”谢慕言问。
“嗯。”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学生抱着书走过。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谢慕言看着湖面荡漾的波光,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宋知奕穿着警院的体能服,额角还带着训练时的汗。
“当时你脸红得像番茄。”谢慕言低头,在他耳边轻笑。
“热的。”宋知奕推了他一把,却被反握住手,十指紧扣。
走到宿舍区时,他们看到几个学生在楼下告别,男孩把女孩的围巾系好,又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宋知奕忽然想起大学时,谢慕言也是这样,在宿舍楼下等他,替他挡开人群,把热奶茶塞进他手里,说“外面冷,快上去”。
“那时候总怕被人发现。”宋知奕望着那对学生的背影,声音很轻,“现在想想,真傻。”
谢慕言握紧了他的手,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现在不怕了。”他低头吻了吻宋知奕的发顶,声音清晰而笃定,“以后也不怕。”
回去的路上,宋知奕把脸埋在谢慕言的外套里,闻到熟悉的雪松味混着阳光的气息。他忽然觉得,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好像都变成了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踏实得让人想哭。
快到家时,谢慕言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本来想等纪念日的。”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枚素圈戒指,在路灯下闪着温润的光,“但觉得,现在就很好。”
宋知奕看着那枚戒指,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伸出手,谢慕言轻轻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然后他也伸出手,宋知奕拿起另一枚,笨拙地往他指头上套,金属碰到指节时发出轻响,像在敲打着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谢慕言。”宋知奕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我爱你。”
“我知道。”谢慕言俯身吻住他,声音带着笑意,“我也爱你,很久了。”
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的霓虹在湖面投下碎光,近处的两人紧紧拥吻,戒指在交握的手上闪着光,像把时光的锁,将所有的过去与未来,都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回家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