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诊所的沙发很软,宋知奕陷在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谢慕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杂志,却没怎么翻,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咨询师是位温和的中年女士,声音很轻:“第一次来?”
宋知奕点点头,有点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坐姿。谢慕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像在说“别紧张”。
最初的沉默过后,宋知奕渐渐放松下来。他说起小时候躲在楼梯间的日子,说起宋明海摔碎的啤酒瓶,说起脖子上那道至今清晰的疤。谢慕言没插话,只是在他停顿的时候,递过一杯温水,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稳得让人安心。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里,什么让你最有安全感?”咨询师问。
宋知奕几乎没犹豫:“他。”目光转向谢慕言时,对方正好抬眼看他,眼里的温柔像浸在水里的月光,“还有我们现在的家。”
咨询结束时已近中午。走出诊所,谢慕言牵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
“还行。”宋知奕深吸了口气,秋日的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比想象中轻松。”
“下周还来吗?”
“来。”宋知奕笑了笑,“下次让咨询师评评理,看是谁总爱操心。”
谢慕言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下午宋知奕回队里,刚进门就被同事围住:“奕哥,你手上这戒指……有情况啊!”
他愣了下,才想起早上出门急,忘了摘戒指。耳尖有点热,却没藏,只是笑了笑:“嗯,跟谢慕言。”
同事们的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事,早该定下来了。”
宋知奕心里暖烘烘的,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害怕被窥见的秘密,原来可以这样坦然地说出口。
忙到傍晚,他拿出手机给谢慕言发消息:“今晚队里聚餐,可能晚点回。”
对方很快回复:“少喝酒,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去接你。”
聚餐的饭馆在江边,晚风带着点潮气。宋知奕被灌了几杯啤酒,脸颊发烫,借口去洗手间透透气,站在江边的栏杆旁吹风。手机响了,是谢慕言。
“结束了吗?”
“还没,刚出来躲躲。”宋知奕望着江面上的游船,灯光在水里碎成一片,“你睡了吗?”
“没,在你队里附近等你。”谢慕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别喝了,我跟你队长说。”
“不用不用。”宋知奕赶紧拦住,“马上就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栏杆上笑。同事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笑什么呢?跟谢律师打电话就是不一样啊。”
宋知奕没否认,只是抬头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像揣了颗糖。
散场时快十点了。宋知奕晕乎乎地走出饭馆,看见谢慕言站在路灯下等他,穿了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得像棵树。他走过去,自然地往对方怀里靠:“来啦。”
“嗯,喝多了?”谢慕言扶住他的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头疼不疼?”
“不疼,就有点晕。”宋知奕抬起手,指尖划过他的下巴,“谢慕言,他们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嗯,知道了。”谢慕言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以后可以光明正大来接你了。”
回去的路上,宋知奕靠在副驾上,话比平时多了些。他说起刚入警队时的糗事,说起第一次抓到小偷时的激动,谢慕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车停在楼下,宋知奕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晃了晃。谢慕言赶紧下车扶住他,打横把他抱了起来。“哎,我自己能走……”宋知奕挣扎了两下,被他按住后背,“别动,听话。”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带着点酒气的甜。宋知奕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风衣里,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心里踏实得很。
回到家,谢慕言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去煮醒酒汤。宋知奕趴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争吵,没有恐惧,只有一个愿意为你煮醒酒汤的人,和一盏永远为你亮着的灯。
谢慕言端着醒酒汤出来时,宋知奕已经快睡着了,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坐在沙发边,舀起一勺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喝点再睡。”
宋知奕迷迷糊糊地张嘴,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喝了小半碗,他推开勺子,往谢慕言怀里钻:“抱我去床上。”
谢慕言失笑,只好又把他抱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宋知奕忽然睁开眼,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声音含糊:“谢慕言,我爱你。”
谢慕言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也爱你。”
把宋知奕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谢慕言坐在床边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嘴角还带着点满足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抚过宋知奕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凉意里,仿佛能触到对方温热的心跳。
这些年,他们从狭窄的老巷走到宽敞的新家,从小心翼翼的暗恋走到坦然的相守,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好像都变成了此刻月光下的温柔,静静地流淌着。
谢慕言俯身,在他发顶轻轻吻了吻,关掉床头灯。
“晚安,宋知奕。”
黑暗里,宋知奕往他身边蹭了蹭,像只找到归宿的猫。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陪着相拥而眠的人,坠入甜甜的梦乡。
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有阳光,有早餐,有彼此,还有数不尽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