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画展人头攒动。宋知奕站在一幅印象派画作前,看着画布上斑驳的光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上一次这样安安稳稳看展,好像还是大学时谢慕言拉着他来的。
“喜欢这幅?”谢慕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递过来一杯,“画家晚年的作品,笔触比早年沉郁了很多。”
宋知奕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嗯,有种……把日子熬成诗的感觉。”
谢慕言低笑:“你这形容,比艺术评论还贴切。”
两人顺着展厅慢慢逛,看莫奈的睡莲在光影里浮动,看梵高的星空在画布上燃烧。宋知奕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警服换成了休闲装,紧绷的神经也跟着舒展,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到一个小众画家的展区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阵急促的尖叫划破展厅的安静,有人大喊“出事了”。
宋知奕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把谢慕言往身后拉了拉,快步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让一让,警察。”他亮出证件,挤开围观的人。
只见一个穿米白色西装的男人倒在一幅画前,胸口插着一把银色的裁纸刀,鲜血染红了浅色的地毯。他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右手紧紧攥着一支画笔,笔尖沾着未干的油彩。
旁边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是这幅画的作者林晚,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的调色盘“哐当”掉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
“是他……是他自己扑上来的!”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没有杀他!他说我的画是垃圾,说我抄袭……我只是想推开他,谁知道他会撞在刀上……”
谢慕言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宋知奕身边,低声道:“裁纸刀是画框旁边的工具,用来修剪画纸的。”
宋知奕点点头,目光扫过现场。死者胸口的刀插得很深,角度刁钻,不像是意外撞上的。他的左手边有一个打翻的画筒,里面的画散落一地,其中一张画稿上,用红色油彩写着大大的“骗子”。
“死者是谁?”宋知奕问旁边的展馆工作人员。
“是……是赵馆长。”工作人员脸色发白,“我们美术馆的馆长赵立群。林老师是我们刚签约的画家,今天是她的首展……”
“赵立群和林晚有过节?”
“好像……有。”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前阵子赵馆长突然说要撤展,说林老师的画涉嫌抄袭,林老师来闹过好几次,昨天还说要和赵馆长‘做个了断’。”
现场的证据似乎都指向林晚——争执、凶器、动机,样样俱全。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林晚的眼神带着怀疑和指责。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死死咬着嘴唇:“我没有……我只是想保护我的画……”
宋知奕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赵立群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挣扎的痕迹,西装口袋里有一张被揉皱的支票,金额很大,收款人是个陌生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画稿上。林晚的画风细腻,带着种独特的忧郁,和赵立群指控的“抄袭对象”风格截然不同。倒是其中一张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美术馆的仓库,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拿着个画筒,和赵立群手里的画筒款式一样。
“林晚,你昨天说要和赵立群‘做个了断’,具体是什么事?”宋知奕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林晚的肩膀抖了一下:“我……我找到了他诬陷我抄袭的证据,想让他公开道歉,恢复我的展览。”
“什么证据?”
“是……是他和一个画家的聊天记录,说要逼我把这幅《星夜归人》让给他,否则就毁了我。”林晚指向墙上的一幅画,画布上是深蓝色的夜空,一颗孤星悬在天际,下面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这幅画是我画给我妈妈的,她去年走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赵立群说,只要我把这幅画给他,他就承认是诬陷我。我们约好今天展会结束后在仓库见面,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拦我……”
宋知奕看向那幅《星夜归人》,笔触里的思念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注意到,画框右下角有个细微的摄像头,是展馆为了防盗装的。
“调监控。”他对赶来的小林说,“重点查这一片,还有仓库入口。”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画面显示,赵立群确实先拦住了林晚,两人争执起来,赵立群伸手去抢林晚手里的画筒,林晚躲闪时,赵立群脚下一滑,身体前倾——但他胸口的裁纸刀,是从旁边一个展柜后面伸出来的,有人在暗处推了他一把。
而那个展柜后面,监控拍不到。
“查展柜后面的通道,还有仓库。”宋知奕的目光锐利起来,“赵立群口袋里的支票收款人,还有他最近的资金往来,都查清楚。”
真相在两小时后浮出水面。
支票的收款人是个叫张恒的画家,正是赵立群指控林晚“抄袭”的对象。监控显示,张恒今天一早就进了仓库,手里拿着和赵立群同款的画筒。
审讯室里,张恒没挣扎多久就招了。
是他买通了赵立群,让他诬陷林晚抄袭,想低价买下《星夜归人》。但赵立群贪心不足,拿到画后又想加价,还威胁说要曝光张恒买通他的事。张恒怕事情败露,就在展柜后藏了裁纸刀,趁赵立群和林晚争执时,从暗处推了他一把,伪造成意外。
“那幅画……本该是我的。”张恒的眼神疯狂,“我画了一辈子,都没画出那样的作品。她凭什么?一个刚出道的小姑娘……”
宋知奕走出审讯室时,夕阳正透过美术馆的落地窗照进来,给《星夜归人》镀上了一层金边。林晚站在画前,轻轻抚摸着画布,眼泪无声地滑落。
“谢谢你,宋警官。”她转过身,声音带着哽咽,却多了份平静,“我妈妈说,画画是为了留住光,不是为了争输赢。我差点忘了。”
宋知奕点点头,没说话。他忽然想起谢慕言刚才说的话:“有些画看着沉郁,其实藏着熬过来的勇气。”
就像林晚,在诬陷和死亡面前,依然守住了画笔里的真诚;就像这幅《星夜归人》,哪怕被觊觎、被算计,依然在画布上亮着属于自己的光。
走出美术馆时,暮色四合。谢慕言在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热咖啡。
“结束了?”
“嗯。”宋知奕接过咖啡,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想明白什么了?”谢慕言看着他。
“想明白,有些东西比输赢重要。”宋知奕笑了笑,“比如真诚,比如守住自己心里的光。”
谢慕言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温度很暖:“那我们去吃烤鸭?”
“好啊。”
晚风温柔,吹起宋知奕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身边的谢慕言,忽然觉得,自己每天追逐的真相,守护的正义,其实和林晚画里的光一样——或许微弱,却能照亮那些被黑暗笼罩的角落,让真诚不被辜负,让善良不被伤害。
这大概就是他穿上警服的意义。
也是他和谢慕言相守的意义——在这复杂的人间,做彼此眼里那束不会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