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奕推开队办公室的门时,小林正抱着一堆文件往档案柜里塞,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
“宋队?你怎么来了!”小林赶紧捡起文件夹,眼睛在他身上溜了一圈,“腰好了?谢律师没拦着你?”
宋知奕把包往桌上一放,活动了下腰肢,虽然还有点轻微的滞涩感,但已经不妨碍正常活动了。“歇了两天够多了,再待下去谢慕言该把我当易碎品供着了。”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是谢慕言早上给灌满的温水,杯壁还带着余温。
“谢律师那是关心你。”老李端着搪瓷杯从外面进来,笑着打趣,“不过你回来正好,那起无名女尸案,小林他们查了两天,没什么头绪。”
宋知奕接过老李递来的卷宗,翻开第一页就是现场照片。死者是在城郊的河里被发现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初步判断是窒息身亡后被抛尸。
“法医报告出来了吗?”宋知奕的指尖划过照片上死者模糊的面容,眉头微微蹙起。
“出来了,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的晚上,胃内容物显示死前吃过馄饨,还检测到少量安眠药成分。”小林递过一份报告,“我们查了周边的监控,发现死者案发前一天出现在河边的步行道上,身边跟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
宋知奕翻到监控截图那一页,画面确实模糊,只能看到两人并肩走着,男人的手似乎搭在死者肩上,动作看着有些亲密。“查了死者的DNA,没在数据库里找到匹配项,指纹也没有记录,像是凭空出现的人。”
“周边的住户我们也走访了,没人认识她。”小林叹了口气,“那条河连通着好几个区,抛尸地点可能不是第一现场。”
宋知奕捏着卷宗的边角,指节微微用力。无名尸案最棘手的就是身份确认,找不到身份,后续的关系网、作案动机都无从查起。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碎花裙”“馄饨”“安眠药”“鸭舌帽男人”几个关键词,目光在上面逡巡。
“死者穿的裙子,看着有点旧,但款式不像是地摊货,去查一下品牌和销售渠道。”宋知奕在“碎花裙”下面画了道横线,“还有馄饨,周边三公里内的馄饨店,挨家去问,有没有人对死者有印象。”
“好!”小林立刻拿起记事本记下,“我这就带人去。”
办公室里很快忙碌起来,电话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宋知奕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视线落在窗外。楼下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谢慕言替他系鞋带的样子。那时枝枝正抱着他的裤腿撒娇,谢慕言一边弯腰系鞋带,一边叮嘱他别太累,中午记得回电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谢慕言发来的信息:“中午一起吃饭?我在你队附近。”
宋知奕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
中午去吃饭的路上,宋知奕把案子的情况跟谢慕言说了说。谢慕言听完,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安眠药和勒痕同时出现,有点矛盾。”
“怎么说?”
“如果想勒死对方,通常不需要提前喂安眠药,除非凶手体力远不如死者,或者想让她在无反抗状态下死亡,减少麻烦。”谢慕言侧头看他,“也可能是两人原本关系亲近,凶手是在对方失去意识后,临时起了杀心。”
宋知奕皱起眉:“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可能性很大。”谢慕言把车停在面馆门口,“先吃饭,说不定等会儿就有线索了。”
刚坐下点好面,宋知奕的手机就响了,是小林打来的。
“宋队!有发现!”小林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查到死者穿的裙子,是三年前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的限量款,当时只在本市的一家买手店发售过,我们去调了销售记录,找到了购买人信息!”
“叫什么?”宋知奕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
“林晚秋,三十一岁,户籍地在邻市,三年前在本市租过房子,后来就没记录了。”小林顿了顿,“我们查了她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停更在半年前,发的是一张馄饨店的照片,定位就在抛尸地点附近!”
“好!”宋知奕松了口气,“立刻联系邻市警方,查林晚秋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往来,重点找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挂了电话,宋知奕看着对面的谢慕言,眼里带着点笑意:“你说的没错,还真有线索了。”
谢慕言把刚端上来的牛肉面推到他面前,加了两勺醋:“趁热吃,线索才刚开始。”
面条筋道,汤汁浓郁,宋知奕吃得额角冒汗。谢慕言拿着纸巾替他擦了擦,动作自然得让邻桌的食客都多看了两眼。宋知奕的耳尖有点热,却没躲开,任由他动作。
他想起以前总觉得在外面要避讳,现在却觉得,像这样光明正大被照顾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队里,小林已经把林晚秋的资料整理好了。她父母早逝,跟着舅舅长大,三年前因为和舅舅吵架,独自来本市打工,在一家美容院做过技师,后来辞职了,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
“她的租房合同是一年前到期的,之后就没再续租,房东说她搬走时挺急的,还落下了一个行李箱,我们已经让人去取了。”小林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这是她社交账号上的自拍,和死者对比,应该是同一个人。”
照片上的林晚秋梳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卷宗里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判若两人。宋知奕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忽然指着她手腕上的手链:“这个手链,看着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小林凑过来,“好像在哪见过……对了!张磊案子里那个黑色袋子里,不是有个女士手链吗?款式看着差不多!”
宋知奕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小林把张磊案的证物照片调出来。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虽然一个是细链条,一个是红绳编的,但吊坠都是个小小的银色月亮,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张磊的案子里,死者也戴过同款手链?”宋知奕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两个死者,会不会有关系?”
“张磊的女朋友叫李娟,我们查过她的社交圈,没发现和林晚秋有交集啊。”小林挠了挠头,“总不能是巧合吧?”
宋知奕拿起外套:“去物证室,看看那个手链。”
物证室里,宋知奕戴上手套,拿起装着红绳手链的证物袋。吊坠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秋”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晚秋的‘秋’。”他抬头看向小林,“李娟的手链呢?”
“在这儿。”小林递过另一个证物袋,里面的细链条手链吊坠背面,刻着个“娟”字。
两个吊坠放在一起,刻字的手法如出一辙。
宋知奕的眼神沉了下来。这绝对不是巧合。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戴着同款刻字手链,死亡时间相差不到一周,一个被男友所杀,一个身份成谜,背后一定藏着更复杂的联系。
“查!给我查这两个手链的来源,还有李娟和林晚秋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系!”宋知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后腰的轻微不适早已被破案的急切抛到了脑后。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白板上不断增加的线索。宋知奕看着那两个并排放着的手链吊坠,忽然觉得这起案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谢慕言发来的:“下班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宋知奕看着信息,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他回了句“马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这案子藏着多少弯弯绕绕,他总会查清楚的。就像不管南枝树下藏着多少秘密,他最终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