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室的灯光冷白刺眼,宋知奕捏着那两个手链吊坠,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刻字。“秋”与“娟”,笔画里藏着的力道惊人地相似,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查了这两款手链的品牌,根本没有官方发售记录,更像是……私人定制的。”小林捧着笔记本电脑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我们联系了全市的首饰加工店,有个老师傅说,这种刻字手法很像前几年在老巷子里开银铺的老周,不过他去年年底就搬回老家了。”
“地址查到了吗?”宋知奕抬眼,眼底的光锐利起来。
“查到了,在邻市的青溪镇,离这儿大概两小时车程。”
“备车。”宋知奕把证物袋小心收好,转身往外走,后腰在转身时牵扯出细微的酸胀,他皱了下眉,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就去?”小林愣了一下,“都快下班了,要不明天……”
“越早查到线索越好。”宋知奕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给谢慕言发个信息,说我出个外勤,晚点回去。”
小林“哦”了一声,看着宋知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赶紧摸出手机。他总觉得宋队这两天变了点,以前出任务从来不爱报备行程,现在连晚点回家都要特意说一声,嘴角忍不住偷偷扬起笑意。
车开出市区时,夕阳正沉到地平线边缘,把天空染成一片熔金。宋知奕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谢慕言发来的:【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给枝枝添了猫粮。】
后面还附了张照片,枝枝正蹲在新买的猫爬架顶端,蓝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爪子扒着栏杆往下看,傻乎乎的样子让宋知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小时后,车子驶进青溪镇。老巷子里的石板路凹凸不平,车轮碾过发出“咯噔”声。找到老周的家时,院门正敞着,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在院里劈柴,银灰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
“请问是周师傅吗?”宋知奕走上前,亮出证件。
老周直起身,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证物袋里的手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手链……是我打的。”
“这两个吊坠上的字,是您刻的吗?”
老周点点头,放下斧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前年冬天,有个小伙子来订的,一下子订了六个,说要送给‘重要的人’。款式是他自己设计的,刻字也指定了要这种手法,说是……怕以后忘了谁是谁。”
“六个?”宋知奕心里一沉,“您还记得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吗?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挺高的,总戴着个黑色口罩,说话声音有点哑。”老周皱着眉想了半天,“联系方式倒是没留,不过他取货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他跟人打电话,说什么‘星辰酒吧’,好像是在你们市里。”
星辰酒吧。宋知奕把这个名字记在本子上,又问:“他订这六个手链,有没有说过是送给谁?”
“没细说,就说都是……‘一起做事的’。”老周的声音低了些,“我当时还纳闷,哪有人送同事送这么上心的银饰,现在想想,倒像是……结义似的。”
离开老周家时,夜已经深了。车里开着空调,宋知奕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六个手链,六个“一起做事的人”,现在已经出现了两个死者,剩下的四个在哪里?
“宋队,这星辰酒吧我知道,在城东的老街区,听说挺乱的,鱼龙混杂。”小林握着方向盘,语气有点凝重,“要不要现在回去查?”
“先回队里。”宋知奕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一早去星辰酒吧,另外,查近两年从星辰酒吧离职的员工,尤其是和李娟、林晚秋同期工作过的。”
车子驶上回程的高速,宋知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似的转个不停。李娟在美容院工作,林晚秋的最后一份工作是美容院技师,两人会不会是在同一地方认识的?而那个订手链的男人,又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手机忽然响了,是谢慕言打来的。
“到哪了?”谢慕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格外让人安心。
“刚上高速,大概还要一小时。”宋知奕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没事,我在看卷宗,等你回来。”谢慕言顿了顿,又说,“腰要是不舒服,就靠一会儿,别硬撑。”
宋知奕的心里软了一下,低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小林在旁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宋队的耳尖红了,忍不住憋笑。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凌晨。宋知奕让小林先回家,自己开车往家赶。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打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谢慕言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一本卷宗,显然是等他的时候看睡着了。
枝枝蜷在谢慕言的臂弯里,也睡得正香,小爪子还搭在他的手背上。
宋知奕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毯子想给谢慕言盖上,刚弯腰,后腰的酸痛就猛地窜上来,他没忍住低哼了一声。
谢慕言一下子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回来了?”
“嗯,怎么在沙发上睡了?”宋知奕扶着腰直起身,被谢慕言一把按住。
“又疼了?”谢慕言的眼神瞬间清醒,伸手撩起他的衣角,借着灯光看了看,后腰的皮肤还有点泛红,“是不是又逞强了?”
“就开了几个小时车,没事。”宋知奕想把衣服拉下来,却被他按住。谢慕言转身去拿喷雾,冰凉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带着熟悉的薄荷味,缓解了不少酸胀。
“查到什么了?”谢慕言一边帮他按揉着腰侧的肌肉,一边低声问。
宋知奕把老周的话复述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扶手上的纹路:“六个手链,现在出现两个死者,我总觉得……这背后不止两起命案那么简单。”
谢慕言的动作顿了顿:“那个订手链的男人,会不会和这两个死者有共同的利益关系?比如……一起做过什么违法的事,现在有人在灭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知奕叹了口气,“明天去星辰酒吧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谢慕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明天上午没庭,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律所还有事……”
“比起案子,我更不放心你。”谢慕言抬头看他,眼底的光在夜色里格外亮,“再说,我对环境观察可能比你们敏锐点,说不定能帮上忙。”
宋知奕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再拒绝。他知道谢慕言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更何况,他心里其实是希望谢慕言在身边的。
枝枝被两人的动静吵醒了,“喵”地叫了一声,跳到宋知奕腿上,用头蹭着他的手心。宋知奕低头摸了摸它的毛,忽然觉得这小东西像是有灵性,总能在他心烦的时候带来点安慰。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谢慕言把卷宗收好,扶着宋知奕站起来。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剩下床头灯的暖光。宋知奕躺在床上,谢慕言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腰,不敢用力。
“那个星辰酒吧,你小心点。”谢慕言的呼吸落在他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鱼龙混杂的地方,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知道了。”宋知奕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腰被他环着的地方暖暖的,“你也一样,别总想着护着我,自己也当心。”
谢慕言低笑了一声,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睡吧。”
黑暗里,宋知奕睁着眼睛,听着身后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老周说的“一起做事的人”。他不知道那六个戴着同款手链的人之间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有种预感,这个秘密一旦揭开,会比想象中更惊心动魄。
不过没关系,他不是一个人。
身边有谢慕言,有队里的同事,甚至还有一只叫枝枝的小猫,他们会一起,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一点点挖出来,晒在阳光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条温柔的河。宋知奕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