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的阳光带着新抽芽的暖意,宋知奕站在镜子前系领带时,指尖总在打颤。谢慕言从身后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指缝漫过来,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系成了标准的温莎结。
“紧张?”谢慕言的下巴蹭过他后颈,胡茬的触感有点痒。穿衣镜里映出两人的影子,同款的深灰色西装,口袋巾上别着银质枝桠胸针——是用老家南枝树修剪下来的枝条熔铸的。
宋知奕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丝绒盒上。里面并排放着两枚戒指,内侧都刻着彼此的名字,戒托处镶嵌的木片纹路完美对接,拼出完整的年轮图案。那是谢慕言找木匠定做的,说这样才算“连根而生”。
阳台传来枝枝的叫声。小家伙被小林抱在怀里,穿着量身定制的小西装,领口系着迷你领结,蓝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正试图用爪子勾宋知奕垂在身侧的领带。
“枝枝今天是伴郎。”小林举着手机狂拍,“李队说要给它颁个最佳萌宠奖。”
宋知奕刚想逗猫,后腰忽然被轻轻按了按。谢慕言替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西装裤,动作仔细得像在处理重要文件:“等会儿别总站着,休息室有软垫。”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暖宝宝,悄悄塞进宋知奕的西装内袋,“温着点。”
车队抵达城郊的玻璃花房时,风里飘着蜡梅的香气。宋知奕下车时愣了愣——入口处的拱门上缠绕着银杏树的枝条,缀满了星星灯和去年收集的桂花干,和求婚那天的布置遥遥相对。老李穿着熨帖的衬衫,正指挥同事们给气球打结,看到他们来了,笑着抛过来两个胸花:“枝枝的在这儿!”
枝枝的专属胸花是用毛线钩的,一朵小小的银杏树叶,别在它的西装领口。小家伙似乎很满意,尾巴翘得老高,被谢慕言抱在怀里时格外乖巧。
花房里已经坐满了人。宋知奕的舅舅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从老院带来的银杏树籽,见他看过来,连忙朝他挥手。谢慕言的父母也来了,母亲眼眶红红的,手里捧着本相册,里面贴满了谢慕言从小到大的照片,最新一页贴着他俩在农家乐的合照。还有周瑾,她也从宋瑜的事中走出来了。
暖场音乐响起时,宋知奕忽然有点恍惚。钢琴版的《爱的罗曼史》漫过耳畔,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们的照片——雨夜,谢慕言递给他的那瓶矿泉水;陈默案结案后,两人靠在警车旁的剪影;枝枝刚到家时,缩在谢慕言拖鞋上的样子……最后定格在老家银杏树下,木牌在风里摇晃的画面 。
“准备好了吗?”谢慕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知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的瞬间,《D大调加农》的旋律涌了出来。宋知奕挽着舅舅的手臂往前走,谢慕言站在花房中央等他,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肩头,像落了层金粉。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溪流,带着一路跋涉的温柔。
交换戒指的环节,全场忽然安静下来。小林抱着枝枝走上台,小家伙脖子上挂着个丝绒小篮子,里面躺着那对戒指。它大概是有点紧张,尾巴尖轻轻抖着,却没乱动,直到宋知奕伸手去拿戒指时,才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小声的呼噜声 。
“我以前觉得,秘密是藏在暗处的。”谢慕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遇见你才知道,最好的秘密,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心意。”他执起宋知奕的手,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宋知奕,往后的银杏叶长,柴米油盐,都让我陪你好不好?”
宋知奕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忽然笑了。他想起那个在星辰酒吧追凶的夜晚,谢慕言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清晨,餐桌上温着的豆浆;想起老家银杏树下,谢慕言替他系好的木牌红绳。
“我愿意。”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宣誓时,押尾光太郎的《风の詩》轻轻漫过全场。宋知奕看着谢慕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说什么海誓山盟。”他指尖抚过戒指上的木片,“只想每天醒来看见你,和枝枝。晴天陪你去看银杏树,雨天给你煮姜汤。这样,就够了。”
掌声雷动时,谢慕言忽然弯腰,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枝枝大概是觉得被冷落了,在旁边“喵”了一声,惹得全场都笑了起来。
晚宴开始后,老李举着酒杯过来,非要和枝枝碰杯。小家伙被谢慕言抱在怀里,歪着头看他,尾巴扫过酒杯,溅出的酒珠落在它的领结上,像颗晶莹的珍珠。
“说起来,”老李喝了口酒,笑着说,“你们还记得那六枚手链吊坠吗?”他指了指舞台背景,那里挂着用红绳串起的吊坠风铃,“我找人把它们修好了,也算给过去一个交代。”
宋知奕抬头望去,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清越的响声。那些曾经沾满血腥的秘密,此刻竟也染上了暖意。
谢慕言递给他一杯温水,指尖擦过他的唇角:“在想什么?”
“在想,”宋知奕笑了笑,“原来幸福是藏不住的。”就像此刻的月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枝枝满足的呼噜声里,落在每一个相视一笑的瞬间里。
夜深时,宾客渐渐散去。宋知奕靠在谢慕言肩上,看着工作人员收拾场地,枝枝已经在猫包里睡熟了,小爪子还攥着那朵毛线胸花。
“回家吧。”谢慕言轻声说。
车子驶离花房时,宋知奕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穹顶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像个巨大的灯笼,守护着那些银杏树下的秘密——关于等待,关于坚守,关于两个相爱的人,终于找到彼此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谢慕言求婚时说的话。原来最好的家,不是钢筋水泥的房子,而是有个人等你回家的灯火,是清晨醒来时身边的温度,是银杏树影里,那句藏了很久的“我爱你”。
车窗外的路灯连绵不断,像串起的星星。宋知奕握住谢慕言的手,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以后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身边有他,有枝枝,有慢慢长大的银杏树,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