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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在爱意中出生的孩子,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救人,他也不想明白,他就想这样活着,即使一生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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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随的存在,成了组织里一个奇特的传说。
他依旧高效地完成任务,精准、冷酷,从不失手。但他身上那种曾经若有若无的、带着玩味和恶趣味的危险气息,似乎沉淀了下去,或者说,升华成了一种更极致的东西——一种彻底的、无机制的冰冷。
他不再刻意去“玩”,去欣赏猎物的挣扎。他只是机械地执行,仿佛一台输入指令后完美运行的机器,连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绪波动都消失了。
然而,这种变化非但没有减少他的魅力,反而增添了一种致命的、破碎般的疏离感。
那双桃花眼,当他看向你时,依旧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深情,但仔细看,那深情的底色是空的,是虚无。这种矛盾感让他变得更加令人疯狂。人们飞蛾扑火般地想要在那片虚无中点燃一点属于自己的火光,想要成为那个能让他眼中出现“真实”情绪的人。
“Chianti…”一个组织底层成员,在一次任务协助后,痴迷地看着他完美的侧脸,鼓足勇气递上一瓶昂贵的酒,“…这个,希望您喜欢。”
江随停下脚步,转头。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缓缓勾起唇角,那个笑容完美得如同精心计算过的模型,瞬间让递酒的人心跳骤停。
“谢谢。”他接过酒,声音温和有礼,却听不出任何真实的喜悦或感谢。
那人却因为这两个字和那个笑容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他看不到江随接过酒后,随手就将酒放在路边废弃的箱子上,仿佛那只是碍事的垃圾,也看不到江随转身后,眼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的绝对平静。
贝尔摩德曾慵懒地靠在酒吧台边,摇晃着酒杯,对琴酒说:“哦呀,我们的小Chianti最近越来越像你了呢,Gin…不,甚至比你更彻底。你至少还对叛徒和老鼠有着‘热情’,他好像连那点热情都没了。”
琴酒冷哼一声,银发下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听任务简报的江随。江随微微侧头,似乎听得很认真,红发柔软地贴着脸颊,阳光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不像话。但琴酒知道,那副皮囊之下,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怀疑,就算现在乌丸莲耶站在他面前下令毁灭世界,江随也只会用那副阳光笑容回答一句“好的”,然后毫无波澜地去执行。
这种认知,让连琴酒这种冷酷到底的人,心底都偶尔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面对绝对虚无时本能的悚然。
而波本(降谷零),在经历了一系列挚友逝去的痛苦后,变得更加深沉难测。他曾一度将江随视为黑暗中残存的光和慰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侦探的直觉再次苏醒。
他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一种不协调。
江随的安慰永远那么恰到好处,他的支持永远那么坚定不移,他的悲伤永远那么真挚感人…完美得过分。
波本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利用一切权限暗中调查。他查不到任何直接证据能将江随与那些悲剧联系起来。江随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组织的手笔),他的行为毫无破绽,他的情绪…波本绝望地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判断江随哪些情绪是真实的。
有时候,他看着江随对着别人展露那灿烂无比的笑容时,会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那笑容太美了,美得虚幻,美得…空洞。仿佛只是一个精美的面具,牢牢焊在了脸上,面具之下是什么,无人知晓,或许什么都没有。
这种抓不住、摸不透、甚至无法定义的感觉,让波本在痛苦之余,竟生出一种更加扭曲的执念。他越是怀疑,就越是想靠近,越是想要撕开那层面具,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是极致的恶?还是和他一样被伤得千疮百孔的灵魂?这种执念,与残留的“友情”和好感交织,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的迷恋。
江随对这一切洞若观火,但他毫无兴趣。
波本的怀疑?无聊。 组织的忌惮?无聊。 他人的痴迷?最无聊。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演员,在舞台上完美演绎着“江随”这个角色,台下掌声雷动,痴迷疯狂,但他早已抽离,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包括正在表演的“自己”。他甚至懒得走下舞台。
有一天,他独自一人站在东京塔的观光层,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那些灯光代表着无数的生命、故事、爱恨情仇。
曾经,他想把这些灯光一盏盏掐灭,想看黑暗降临时的混乱与绝望。
现在,他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真耀眼啊…”他轻声自语,脸上带着淡淡的、毫无意义的微笑,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艺术品,“但也…真无聊。”
一个陌生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脸红得厉害:“那、那个…打扰了,可以认识一下您吗?您…您长得真好看…”
江随缓缓转过头,桃花眼落在女孩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能让人沉溺。
女孩呼吸一滞,几乎要晕过去。
他微微一笑,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谢谢。但是,离我远点比较好哦。”
语气温柔,内容却冰冷彻骨。
女孩愣住了,脸色由红转白,不知所措。
江随却已经转回头,继续俯瞰那片他觉得无比无聊的灯火海洋了。仿佛刚才那句警告,只是程序设定好的自动回复,并非出于任何关心或恶意。
他只是…懒得应付,所以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让对方离开。
女孩最终苍白着脸,踉跄地跑开了。她或许会永远记住这个红发俊美、笑容阳光却眼神空洞、温柔地说着冰冷话语的青年,成为她一生无法解开的谜题和执念。
而江随,在她离开的下一秒,就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红发被夜风吹起,衣角飞扬,身形挺拔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吸引着所有过往游客的目光,引发无数惊叹和爱慕。
但他只是存在着。
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
无人能抓住。 无人能理解。 无人能触动。
被所有人疯狂迷恋,却连一丝涟漪都懒得回应。
这或许,就是他存在的唯一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