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猩红已被擦拭殆尽,寝衣袖口留下一抹不显眼的暗红。江姰赤足站在冰凉的金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那具失去生机的帝王躯壳。萧绝双目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颈侧伤口仍在缓慢地渗出温热的血液,在明黄色的金砖上蜿蜒出刺目的暗红溪流。
死寂无声,只有江姰自己微不可闻的喘息和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宿、宿主!】886的电子音带着哭腔,【您这剧情崩得比盘古开天还离谱啊!男主开场就领便当,这任务世界怕是要直接崩溃重启了!(;´༎ຶД༎ຶ`)】
江姰对系统的哀嚎置若罔闻。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完成的作品,又像是在冷静地评估下一步计划。那张属于苏清月的、本该楚楚可怜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崩溃?】江姰的意念如同淬了寒冰的针,精准地扎向混乱的系统,【谁说任务世界会崩溃?男主死了,任务世界就无法运转了吗?】
【可、可是核心剧情……暴君是核心驱动啊!他死了,白月光还怎么“死而复生”?后宫还怎么斗?江山社稷……】886的逻辑模块显然受到了巨大冲击,语无伦次。
【谁说“萧绝”死了?】江姰唇角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你看,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她的目光落在萧绝那张凝固着死亡恐惧的脸上。
【新手大礼包里,】江姰意念微动,一个散发着幽暗光芒、绘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玉符出现在她掌心,【‘高级傀儡符’,正好派上用场。】
【!!!】886彻底失语,只剩下满屏乱码。
江姰毫不犹豫,指尖在萧绝颈侧尚未干涸的血迹中一蘸。温热的、带着帝王最后体温的血液在她指尖凝聚。她俯身,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萧绝龙袍的领口,露出苍白的胸膛。沾血的指尖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在冰冷的皮肤上开始刻画——并非寻常符文,而是扭曲、阴森,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线条,与那黑色玉符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肤上,发出“滋啦”一声微响。那光芒迅速渗入皮肤之下,沿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经络,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萧绝的胸口,并向全身扩散。
与此同时,江姰手中的黑色玉符也嗡鸣起来,光芒大盛,仿佛与那胸口的符文产生了共鸣。
“以汝之血,缚汝之躯。以汝之名,承吾之意。魂兮不散,躯壳永固。听吾号令,如臂使指——敕!”江姰低喝出声,声音冰冷而毫无波澜,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她将手中光芒刺眼的黑色玉符,狠狠按在了萧绝胸口那暗红色的符文中心!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风暴以玉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殿内烛火疯狂摇曳,明黄的帐幔无风自动。萧绝躺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电击。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萧绝那双原本空洞茫然的死灰色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毫无生气的红光一闪而逝。他颈侧致命的伤口,在暗红光芒的笼罩下,竟诡异地停止了流血,伤口边缘的皮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粘合,只留下一道极浅的肉粉色的痕迹。
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提线木偶般,在江姰意念的操控下,一点一点地、极其不协调地撑坐了起来!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宫殿里异常刺耳。
坐起来后,他头颅低垂着,姿势怪异。江姰意念再动,他缓缓抬起那只被江姰捏断的手腕——本该剧痛难忍的伤势,此刻在傀儡符的作用下,已经复原。他仅剩完好的左手,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僵硬地抬了起来。
【指令:维持坐姿,学习萧绝的一切】江姰通过玉符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傀儡萧绝”立刻如同被冻结般,维持着的姿势,一动不动。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那是傀儡符模拟的生息),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昂贵瓷器,透着浓重的死气与违和感。
【系统,】江姰冷漠地吩咐,【解除防护罩。然后,立刻给我兑换低级的‘降智光环’服务,覆盖整个寝殿范围。目标:让外面的人‘相信’他们的皇帝陛下突发恶疾。理由……就说‘宿疾突发,气血逆冲,险致昏厥’。】
【……收到!(╥﹏╥)】886虽然还在瑟瑟发抖,但执行命令的速度飞快。笼罩寝殿的无形屏障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色光芒以江姰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寝殿。
“来人!”江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焦急和一丝哭腔,完美复刻了“受惊侍寝妃子”应有的反应,“快来人!陛下!陛下他……他突然昏倒了!快传太医!快啊——!”
殿门被猛地撞开!
一直守在殿外、因防护罩而莫名感到焦躁不安的大太监高德海带着一群侍卫和宫女,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龙榻凌乱,年轻的庶妃苏清月只着单薄寝衣,赤着脚,一脸惊惶失措地被两位宫女扶着,浑身发抖。
而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此刻正靠坐在龙榻边缘,一手痛苦地捂着心口,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江姰操控他闭眼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江姰模拟的抽搐),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龙涎香、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
“陛下!!”高德海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到“萧绝”脚边,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您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把太医院当值的全给杂家叫来!快——!”
侍卫们如临大敌,一部分冲出去传令,一部分立刻封锁了寝殿内外。宫女们吓得瘫软在地,大气不敢出。
江姰“虚弱”地晃了一下,像是惊吓过度快要晕倒,被旁边的宫女再次慌忙扶住。
“苏……苏小主,”高德海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声音带着哭腔和严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这样?!”
江姰抬起一张苍白如纸、泪眼婆娑的脸,身体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高公公……妾、妾身也不知道……陛下他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捂着心口,脸色大变,然后……然后就……”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目光惊恐地扫过萧绝捂着的心口,“就……就倒下去了……妾身吓坏了……”
她的话语含糊不清,重点全在“突然发作”、“倒下”,避开了所有具体细节,将一切归咎于皇帝自身的“急病”。配合着“萧绝”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惨状,以及地上那滩尚未完全清理的、触目惊心的血迹(被巧妙地解释为“气血上涌,呕出的淤血”),高德海等人根本无暇细究。
更何况,苏清月没有任何动机,能力刺杀皇帝。
一个弱女子,没有的武器,她的力气也比不过陛下。
内殿还有服侍的宫女。
而且,今早陛下还好好的,各种想法在高德海遛了一遍。
很快,太医院的院判带着几位顶尖太医,连官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快!快给陛下诊治!”高德海嘶声力竭。
太医们慌忙围了上去。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想要查看“萧绝”时,江姰意念微动。
“傀儡萧绝”猛地睁开眼!那双空洞的、带着一丝残留暴戾和更多茫然死气的眼睛(瞳孔深处的红光已隐去),直勾勾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围上来的太医们。
一股无形的、属于帝王的、混杂着濒死狂暴的威压(同样是傀儡符模拟的)瞬间扩散开来!
“滚……开……”嘶哑、破碎、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怒和痛苦,“朕……无碍……谁也不准……碰朕……违令者……斩!”
这声音虽然虚弱怪异,但那属于萧绝的、深入骨髓的暴戾和杀意,却模仿得惟妙惟肖!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了一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高德海……”“萧绝”的目光转向大太监,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烦躁,“留下一位太医……其他人……都给朕……滚出去……留……留苏氏……伺候……”
“是!是!陛下息怒!奴才遵旨!都出去!快出去!”高德海哪里还敢多问,指挥着所有侍卫、宫女、只留下一位太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出了寝殿,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那位太医颤颤巍巍地隔着丝帕诊脉,没过多久,然后像是被控制一般离开大殿开药方,煎药。
得给萧绝找个合适的死法。江姰想。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傀儡皇帝”粗重而怪异的喘息声(江姰模拟的),以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江姰。
【宿主……】886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深深的敬畏,【您……您真把暴君做成人偶了?(⊙ˍ⊙)】
江姰走到“萧绝”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抬起傀儡冰冷僵硬的下巴,强迫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她脸上所有的伪装惊慌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掌控一切的冰冷和一丝嘲弄的笑意。
【一个听话的‘影子皇帝’,】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比一个活着的暴君,好用多了。】
【接下来,】她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殿门,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该迎接那位‘正主’白月光了。我很期待,她会是什么表情。】
【至于‘活出自我价值’……】江姰松开傀儡的下巴,任由它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在这个吃人的深宫里,还有什么比……掌控生杀予夺的皇帝本身,更有‘价值’的呢?】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灌入,吹动她单薄的寝衣。她望着外面被惊动而开始骚动的宫廷,如同一位新生的、无形的棋手,悄然落下了掌控全局的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