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同村的小伙伴都笑我,拿石子扔我。他们说我是没人养的拖油瓶,石子打在身上很疼。记忆的最深处,那是一段被我埋藏的时光。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但爸爸妈妈说:“是男是女无所谓,无论怎样都会是我们最爱的宝贝。”他们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毕业后便安排进了单位,后又被上级领导安排调进村里做村官。
刘耀宗家里是开厂子的,村前那两亩地都是他家的,盖了大篷。他是唯一的男孩,他爸妈仗着有钱也尽纵着他。牛耀宗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拿一把从上海进口的巧克力,在村里让比他小的孩子趴在地上学狗叫或是骑在背上。不按照他说的做,就让他那些小弟打一顿。完事拆颗巧克力扔地上,裹满泥土的巧克力不吃也得吃。村里人总对村委、警察这类职业有畏惧感,以至于也没人敢对我造次。
我不喜欢刘耀宗,但我喜欢他的小叔。
他小叔二十八岁,叫刘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与刘耀宗他爸这种暴发户不同。他大学毕业后就带着团队回村创业,带乡村父老打造乡村绿色产业,成立了自己的品牌。村里人对他也是敬而远之。小叔人很好,口袋里总是装满了糖。那糖香香甜甜的,比刘耀宗的巧克力好吃。我一直以为小叔是亲近我所以常来我家,可我想错了。
那年,一个炎热的夏天。中午我来月经肚子疼便跟老师请了假。那时候学校对这些事管的不严,请假不用家长接,只要有假条就能自己出校。中午十二点多,刘兆在我家,他和妈妈在偷情,被回来拿文件的爸爸发现了。爸爸妈妈吵了一架
“她要是个带把的(男)我能在外面找人吗?”
“李葵!我告诉你,这话要说,那也是老子说,还轮不到你。”
“哼,你说,你说你能说什么。”
“他妈的,老子当初就是看你胸大屁股圆得好生儿子才要的你,结果你肚子不行生出这么个贱蹄子还怪老子下面不行!”
说着爸爸扇了妈妈一巴掌……
妈妈被爸爸失手打死了。舅舅来给妈妈火化了,爸爸坐了牢,我们一家沦为了周围十里的笑柄。平日里本就嫉妒我们的几个婶子也不再藏着掖着,对我恶语相向。
小叔被大家唾弃,大家也不愿意再跟他合作了,而是去找了出价更高的商贩。
爷爷奶奶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突发心脏病和脑梗走了。姥姥一家也没有人愿意收留我,我去了孤儿院。
那年夏天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留下了我和记忆,剩下的应该是走了。
大抵是太热,汗糊了满脸。
住我家隔壁的姐姐是家里的第一个娃。那年15岁比我大3岁,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就是:
“要不是你,生荣光的时候就不用交超生钱了,咱家能有这么穷吗!”
事发上周,她因为放学晚回家没来得及做饭,她妈把她锁外面。半夜饿急了来敲我家的窗,我让她到了我屋,给她盛了碗粥拿了馒头。她吃的狼吞虎咽,含糊不清的告诉我,她爸妈给她找了人家,下个月嫁过去,那家给了十二万彩礼……
临走前她跟我说:谢谢,如果有事就去找她,她一定会帮我。当时我没放心上。后来她便出嫁了,那天我也在场。现在想,她出嫁那天是绝望的吧。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笑,就只是静静的坐着。其实,她笑起来很美,像风,像花。是肆意的,张扬的。
爷爷奶奶走了之后,小叔来找过我,他说要我做他的女人,我骂他可耻,不要脸。我逃了,我找到了姐姐嫁的那户人家。好在,姐姐嫁的那人对她很好。姐姐给了我两千,她问我要不要跟着她,我拒绝了,姐姐没有问我为什么。在孤儿院门口分别时我们抱在了一起,很久,很久。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在孤儿院呆了两年多,这两年很黑。我生的很美,受些院长的偏宠。于是,我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他们会趁院长不注意时抢我的饭,在放学路上找一群小混混打我,拿烟头烫我,踢我,扇我。刚开始我会告状,因为院长会替我教训他们,可他们总说是我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整日不学好与小混混交染。渐渐的院长开始讨厌我嫌弃我,她默许了那些人对我所做的一切。
2014年的除夕夜,是我的生日。这天院长久违的对我有一丝丝温暖。按照惯例,有人过生日的话,每个小朋友都可以获得一小块蛋糕。资助我们的慈善机构会送来蛋糕和一份礼物。
我得到了一小块蛋糕,仅仅是薄薄的一片也很美味。上面是淡淡的奶油和一颗青梅果,很好吃。
第三年初2015,一群大学生到我们院里做迎春新年活动 。那天我被人关进了厕所。原因很简单,这次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富商,打算收养个孩子,他们希望少一个竞争对手。
厕所里的味道很难闻,但我早已习惯了。在这不做一平面的空间里我呜咽着睡了。醒来我躺在一个人怀里,这个怀抱是温暖的坚定的。他要上厕所,因为男女厕所挨的很近听到了我的呜咽。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在最后一首音乐响起时,他冲了进去,撞开了门。他看着女孩蜷缩在小小的隔间里,身上穿的乱糟糟。在零下的天气里我身上只有一件薄牛仔裤和毛衣,这是于我而言最保暖最体面的衣服,也是唯一可以过冬的衣服。
他心疼的抱起了我,我做了梦,这个梦很长可又很短。
梦里我骑在爸爸的肩上,妈妈在后面提着桃酥扶着我。
“小火车出发喽” 爸爸双手抓着我的腿,向前用力跑,妈妈在后面追着 “哎哟,小心点,别摔了。”
“呜,呜,真好玩,爸爸爸爸我还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我双手抱着爸爸的头,兴奋的双腿向前踢着。
“好,那抓紧了,平安号出发!”
我像一个小偷,窥探着曾经的“我”。我叫田星馥,斜音:幸福。妈妈说:“咱们星馥,长大要开开心心,做一个永远快乐幸福的姑娘。”我恨他们,明明不爱我,却又装的那么像,让我久久不愿遗忘也无法遗忘。我想把自己封在这个美梦中,久久睡着,但一切都过去了,不过是梦而已。
我醒了,我被他揽在怀里。十五岁的我懂了一些男女之情,立刻感到害羞,从他
的腿上起来,脸有些红,就只当是冻的吧。
三年,使那时的我身高停留在了一米五(后来的时候我可是长到了1米72呢)。此刻的我显得是那么娇小。
他叫许岩,是山东人。人长的很白净,说起话来有点贱贱的。比我大八岁。
院长办公室里,那个商人和院长在谈话。旁边有个女孩是商人要收养的,她长的眉清目秀,学习也好。我和冯岩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那商人便领着女孩出来了,我与女孩抱了抱当告别。
2015年,许岩带我去了山东,他领养了我,我有了家。他还给我改了名,是我自己取的。叫许瑜。
他家在##的一个小村里,村子叫###。2015年,这个村子环境有些落后,但乡亲父老都很朴实,他们很热情。
我家在楼区,那时候的###有楼房也有平房,现在也是。房子是80平的,我的房间挨在阳台。许岩的父母对于我的到来很开心,他们做了一大桌好菜。饭桌上冯岩让我叫他们“爸爸” “妈妈”,但我有些叫不出口,我害怕。我怕他们也是装的,我怕有一天这梦会醒。我迟迟没有开口,许父许母的脸上带了些落寞,很快又笑着开口“瑜瑜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从今往后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最坚强的靠背。”他们经常变着花样的给我补身体,陪我到处游玩,在学校里我也交到了许多朋友……我本来以为未来也会如这般美好……
但又失言了,你们最后也走了。
或许,我本就该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