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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风与提灯人

蝉鸣未散的夏天

回到教室时,空调已经运转了好一会儿,凉爽的空气驱散了身上的燥热,连带着刚才被烈日晒出的倦意也淡了几分。同学们大多趴在桌上补觉,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分享暑假的见闻,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既松弛又隐约带着紧绷的气息——毕竟,高三的标签已经牢牢贴在了每个人身上。

江若衍翻开物理竞赛书,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到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简约的机械表。他手里没拿教案,只拎着个黑色保温杯,走到讲台前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连趴在桌上的同学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好奇。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师,姓林,双木林,叫林砚。”他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眯成两条温和的缝,“先声明一点,我不喜欢搞题海战术,也不提倡熬夜刷题——当然,如果你是自愿跟物理题‘约会’,我没意见。”

底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刚才被动员大会压下去的沉闷似乎散了些。江若衍抬眼看向讲台,林砚正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他的字算不上工整,却带着一种洒脱的力道,“物理”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原子模型,电子绕着原子核转,活像个不停转圈的小松鼠。

“知道你们刚从操场上‘烤’回来,先给你们出道题醒醒脑。”林砚转过身,指尖敲了敲黑板,“夏天穿黑衣服为什么比白衣服热?用物理知识解释,别说‘黑色吸热’这种幼儿园答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翻书,有人皱着眉嘀咕。陈楚曦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就被后排一个男生抢了先:“因为黑色物体吸收所有波长的可见光,白色反射大部分,所以黑色转化的内能更多!”

“不错。”林砚点点头,又看向江若衍,“江若衍,你来说说,为什么同样是黑色,在阳光下和树荫里,体感温度不一样?”

江若衍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因为除了可见光,还有红外线。阳光下红外线辐射强,黑色吸收红外线更多;树荫里红外线被遮挡,所以体感温差大。”

“很好。”林砚示意她坐下,目光扫过全班,“物理不是死记公式,是解释生活的道理。这一年,我不想你们变成做题机器,想让你们知道,为什么苹果会落地,为什么灯泡会亮——这些答案,比分数有意思多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茶雾氤氲中,他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当然,分数也很重要。但我希望你们记住,高三不是苦役,是让你们有能力看懂这个世界的阶梯。”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时,林砚已经在黑板上列好了本学期的物理学习计划,旁边还画了个进度条,终点处画着个举着奖杯的小人。“每掌握一个知识点,我们就给它涂满颜色,到期末,看看谁的小人最神气。”

下课铃响时,不少同学还在盯着那个进度条看。慕筠钰凑到江若衍耳边:“这个林老师有点意思啊,不像我想象中的高三老师。”江若衍点点头,手里的物理竞赛书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枯燥了。

第二节是语文课,走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副厚厚的老花镜,手里拄着根雕花木杖,走路时杖头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她站在讲台前,先是慢悠悠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才抬眼看向全班。

“我姓周,教了四十一年语文。”她的声音带着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像老茶缸里泡开的普洱,“你们可以叫我周老师,也可以叫我周老太——反正再过两年,我就该退休带孙子了。”

底下有人笑出声,周老太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她没急着说课本,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我给你们念段东西。”

“‘高三像条隧道,黑黢黢的,看不到头,但走过去的人都说,出口有光。’这是我三十年前教的学生写的,现在他是个作家,上个月还来看我,说这话到现在还管用。”她顿了顿,又翻到另一页,“‘周老师,我现在还记得你让我们在课堂上写诗,那时候觉得浪费时间,现在才知道,那是高三里唯一的风。’这是十年前的学生写的,他现在在设计院画图纸,说写诗教会他怎么在直线里找曲线。”

教室里静悄悄的,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听得专注。周老太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在讲台上:“我知道你们现在急着刷题、背考点,可语文不是考点堆出来的。这一年,我会给你们讲《红楼梦》里的人情世故,讲李白的狂傲和杜甫的沉郁,也会让你们写日记、写诗——哪怕写的是对数学题的怨念呢,也算给高三留个念想。”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情”字,笔画厚重:“语文考的是理解,是表达,但根子里是‘情’。对文字的情,对生活的情,对自己的情。把这些理顺了,分数自然不会差。”

这节课,周老太没讲课文,只给大家读了几首诗,有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有她自己学生写的“试卷堆成山,我在山尖看月亮”。下课铃响时,不少人还沉浸在诗句里,暮忆年已经在分镜本上画下了周老太的侧影,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数学课是下午第一节,上课铃响了三分钟,老师才抱着一摞试卷匆匆走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抱歉抱歉,刚从隔壁班下课,题还没讲完。”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嘴里还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姓秦,教数学,你们叫我秦老师就行。”

他抹了把嘴,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就写,黑板上瞬间出现一串复杂的函数公式,字迹龙飞凤舞,像是在跳舞。“先声明,我讲课快,跟不上的举手,别不好意思——但我只讲一遍,第二遍就得自己琢磨了。”

他讲的是一道高考压轴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从题干分析到辅助线添加,再到公式变形,思路清晰得让人咋舌。有同学举手说没听懂,他停下来,拿起粉笔在关键步骤旁画了个大大的箭头:“这里,把x换成t,就像把苹果换成梨,本质都是水果,换个名字而已。”

底下有人“哦”了一声,秦老师点点头,继续往下讲,讲到兴奋处,他突然蹲在讲台上,指着黑板上的抛物线:“你们看这曲线,多漂亮!像不像投篮的弧线?数学不是数字堆的,是规律,是美——当然,考试时你们得先算出答案,再欣赏美。”

一节课下来,黑板被写得满满当当,秦老师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下课前,他把那摞试卷分下去:“今晚的作业,这张卷子,明天上课我抽查。别抄,抄了也没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年我抄我老师的,被抓包三次,经验丰富。”

同学们哄堂大笑,秦老师已经抓起另一摞试卷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晚上十点前都在,不会的题随时来问,别客气,反正我回家也没人给我做饭。”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陈楚曦已经在试卷上圈出了三个疑问点,慕筠钰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吐了吐舌头:“这秦老师,看着迷糊,讲题倒是厉害。”

下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点青涩的笑意。她走到讲台前,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我叫苏晚,‘晚来天欲雪’的晚。”

她的声音清脆,像风铃在响。有同学注意到她手里的教案封面上,用荧光笔写着“第一堂课加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这是我第一次带高三,有点紧张。”苏晚坦诚地笑了笑,眼里闪着真诚的光,“但我会努力做好的。我知道大家压力大,所以这一年,我们不只会背单词、做阅读,还会看英文电影,听英文歌,甚至……学几句俚语,万一以后出国玩呢?”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五个外国年轻人站在牛津大学的草坪上,笑得灿烂。“这是我留学时的同学,我们那时候总在图书馆熬夜赶论文,累了就去草坪上晒太阳,用蹩脚的中文和英文互相开玩笑。”苏晚的眼神变得悠远,“英语不是用来考试的工具,是能让你们看到更大世界的窗口。”

她没让大家立刻翻开课本,而是拿出一副扑克牌:“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每张牌上都有个单词,抽到的同学用这个单词造个句,不管多离谱都行。”

第一个抽到“delicious”的男生说:“My math teacher’s hair is delicious.”全班笑得前仰后合,苏晚也笑着鼓掌:“很有想象力!不过下次可以试试‘The cake is delicious’,更实用哦。”

轮到陈楚曦时,她抽到了“persistence”,想了想说:“Persistence is the key to getting up at 6 a.m. every day in senior three.”苏晚眼里闪过一丝赞许:“Perfect. That’s exactly what I want to say.”

这节课过得飞快,下课铃响时,不少同学还在讨论刚才的游戏。苏晚收拾教案时,暮忆年忽然举手:“苏老师,你留学时,有没有觉得很难熬的时候?”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啊,第一次在课堂上发言,紧张得说不出话,回到宿舍哭了好久。但后来发现,熬过去就好了。”她看向全班,笑容温暖,“就像现在的你们,觉得高三很难,但等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回头看,会发现自己走了很远的路。”

最后一节是生物课,老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却总能在最枯燥的知识点里找到乐趣。他讲细胞分裂时,拿着模型在讲台上比划:“你们看,这染色体分开多像兄妹俩吵架,非要各走各的路,但最后还是得为了细胞分裂这个‘大家庭’努力。”

他还带来了显微镜,让大家观察洋葱表皮细胞:“别看这细胞小,里面的结构比你们的书桌整齐多了——所以说,整理错题本的时候,学学细胞,别乱糟糟的。”

放学铃响时,夕阳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若衍把物理书放进书包,看到林砚写的进度条已经被人用红笔涂了一小段;陈楚曦的词根手册上,多了几个苏晚课上提到的俚语;慕筠钰的舞蹈包里,塞着周老太推荐的诗集;暮忆年的分镜本上,画满了四位老师的模样:林砚的原子模型,周老太的老花镜,秦老师歪着的眼镜,苏晚的笑脸。

“没想到第一天的老师都这么有意思。”慕筠钰背上包,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高三老师都只会喊‘刷题’呢。”

“可能他们都知道,光靠逼是没用的。”陈楚曦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释然,“就像周老师说的,得有点‘情’才行。”

暮忆年合上本子,看向窗外:“我突然觉得,高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这些老师让我觉得,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江若衍点点头,目光落在操场上——那里还有几个同学在打篮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林砚说的“阶梯”,周老太说的“情”,秦老师说的“美”,苏晚说的“窗口”。这些词语像散落的星星,忽然在她心里连成了一片光。

“走吧,”她拿起书包,看向另外三个人,“明天还要早起呢。”

四个人走出教学楼时,九月的晚风刚好吹过,带着香樟叶的清香,把白天的燥热彻底吹散了。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划破暮色。

“明天见。”

“明天见。”

她们在校门口分开,身影渐渐融入傍晚的人流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高三这趟旅程,她们不仅有彼此,还有一群懂教学、更懂人心的引路人。那些曾经想象中的灰暗和压抑,似乎在第一天就被这些鲜活的面孔冲淡了许多。

或许,高三真的就像那条隧道,黑黢黢的,但只要往前走,总会有光——而这些老师,就是提着灯陪她们走一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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