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垫的合成纤维在温妍手心下发出细微的静电声响。她撑起身体时，锁骨γ形胎记突然像被烙铁灼烧，疼痛顺着神经直窜太阳穴。应急灯的绿色光晕在金属舱壁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随着她的呼吸频率明灭闪烁。
染血的西装外套还缠在右手腕上，温妍扯下那片浸透暗红液体的布料。血液已经半凝固，在低温环境下形成类似树脂的胶质。她将布料按在加密终端的识别区，屏幕立刻爆出一串乱码。
"生物密钥验证通过。"机械女声在空荡的能源舱里激起回音。主控台突然倾斜着升起，全息投影仪发出老式胶片机般的咔哒声。
二十年前的影像雪花般铺展开来。年轻二十岁的陆父站在成排培养舱前，大褂下露出定制西装的袖扣。他正在签署电子文件，投影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这是实验体清除计划启动前七分钟。
"所有共振值超过80%的缺陷品必须销毁。"陆父的钢笔在平板电脑上划出尖锐的刮擦声，"尤其是0923A系列。"
温妍的视线被强制牵引到投影边缘。某个培养舱的条形码在镜头外闪着微，0923A的编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神经链接耐受度测试组。她的胎记突然与投影产生共鸣，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网浮现出与培养舱液体相同的淡蓝色。
控制台突然爆出电火花。温妍侧身避开飞溅的金属屑，发现自己的血液正顺着操作台纹路流向某个隐藏插槽。投影画面扭曲着切换到实验室监控视角——五岁的陆沉舟被锁在观察室里，手腕上刚烙好的条形码还在渗血。
"样本0923A表现出异常同步率。"画外音冷静记录着，"建议进行痛觉阈值测试。"
温妍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相同的刺痛感从她手腕内侧窜过，仿佛有看不见的针头正在抽取骨髓。投影里的幼年陆沉舟突然抬头，隔着二十年时空与她对视，那双眼睛里凝固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能源舱的通风口突然喷出大量白色雾气。温妍在能见度骤降的环境里摸到控制台边缘，指尖触到个冰凉的金属装置。那是神经链接的物理开关，表面结着层细密的霜。
"警告：自毁程序与共振值正相关。"机械声混在气体泄漏的嘶鸣中，"当前阈值91%。"
雾气中浮现出荧光微粒，组成不断跳动的数字：1973。温妍的胎记突然剧烈抽搐，这次传递来的不是痛觉，而是某种化学药剂注入血管的冰凉触感。她看见幻觉般的画面——陆沉舟被按在医疗床上，武装人员正往他颈动脉注射某种紫色液体。
"记忆剂..."温妍的声带像是被那些微粒堵住了。她的职业本能自动调出相关资料：这种药剂会让人忘记最近72小时的经历，副作用包括海马永久损伤。
控制台突然发出高频警报。温妍扑过去时，发现自己的血液已经填满了隐藏插槽的纹路。全息投影切换到最后一段加密记录：陆父站在某个培养舱前，舱内漂浮着胚胎状态的生物组织。
"最终决定保留0923A。"陆父的手指悬在终止按钮上方，"毕竟他继承了完美的商业基因。"
温妍抓起操作台上的扳手砸向投影仪。金属碰撞的巨响中，她听见自己大腿传来骨骼断裂般的剧痛——这是陆沉舟在幻觉里遭受的又一轮拷问血液从她咬破的唇角滴到控制台上，与陆沉舟西装残留的血迹混合成诡异的紫黑色。
"神经链接完成度98%。"机械声变得断断续续，"自毁倒计时启动：T减180秒。"
培养舱区的防爆门突然凹陷。某种巨大的冲击力内部持续撞击金属，温妍数到第三下时，门轴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蓝色气体喷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她熟悉的分子式——正是基因共振实验用的诱导剂。
温妍拖着受伤的腿扑向备用终端。她的指甲在键盘上刮出带血的，屏幕却显示着最高权限警告。幼年陆沉舟的监控画面突然强制弹出，这次他正被绑在电击椅上，而操作台前站着戴鹰形徽章的中年男人。
"看来我们才是该被销毁的瑕疵品。"温妍的冷笑声混在警报声里几乎听不见。她扯开衬衫领口，将锁骨处的γ形胎记直接按在终端虹膜扫描器上。
扫描器爆出串电火花。整个能源舱的照明系统突然切换成暗红色，培养舱区的撞击声变得更加狂暴。温妍在剧烈头痛中看见自己手臂浮现出与陆沉舟相同的电击伤痕，而终端屏幕正显示着惊人的数据流——她与0923A样本的基因匹配率高达92.3%，与1973号样本的匹配率则是诡异的100%。
"自毁程序中止失败。"机械女声突然人性化地叹息，"检测到双样本共振，释放休眠气体。"
天花板上的喷头同时旋转起来。乳白色气体瀑布般倾泻而下，温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雾气中浮现出巨大的全息投影——二十年前的陆母正从培养舱里睁开眼睛，她的虹膜里跳动着与温妍胎记完全相同的蓝色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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