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斟苦敬春。”
“此去经年,颠沛流离加诸我身,来日重启,世界赠我一场春和景明。”
隆冬的阳光斜斜洒在新宅朱漆大门上,魏枭站在门前,望着门楣上新挂的红绸,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门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间或夹杂着木料搬动的声响。
"枭!快来看看这屏风摆哪儿合适!"魏渠的大嗓门穿透庭院,惊飞了檐下几只麻雀。
跨过门槛,只见魏渠叉腰站在正厅中央,手里攥着半卷红绸,魏梁蹲在地上摆弄着青花瓷瓶,魏朵则晃着折扇,似模似样地指挥仆役挂灯笼。整座宅院弥漫着松墨与香料的气息,廊下新贴的喜字在风中轻轻晃动。
魏枭刚踏入厅内,便被魏渠勾住肩膀:"瞧瞧,这宅子布置得如何?主公可说了,这是特意挑的风水宝地,保准你和珺璟......"
"行了。"魏枭耳尖泛红,伸手推开他,"别贫嘴。"
魏朵挑眉:"好好好,咱们继续布置。不过话说回来,等魏梁的喜事定了,咱们魏府可就热闹了。"
众人笑闹着散开,各自忙碌。魏枭望着庭院里晃动的人影,想起这些年与兄弟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嘴角不自觉上扬。寒风穿过回廊,卷着零星的雪粒,却吹不散满院的暖意。
夕阳西下时,整座宅院已焕然一新。红灯笼次第亮起,将雪白的墙壁映得通红。魏渠拍了拍魏枭的肩膀:"走吧,回去喝两杯,庆祝你这新家落成!"
"算我一个!"魏朵晃着折扇跟上,"不过魏梁可得作东,毕竟......”魏渠说道
"再说一句,今晚就让你睡柴房!"魏梁追着两人跑开,笑声回荡在暮色里。
日头西斜时,整座宅子已挂满红绸,廊下灯笼次第亮起。魏枭望着窗纸上晕开的暖光,忽然想起初见时止禾在雪地里舞剑的模样。那时他总觉得,这只"金丝雀"不过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却不想如今,她早已成了他生命里最炽热的光。
"愣着干什么?"魏渠揽住他肩膀,"走,喝酒去!明日迎亲,可得把你灌个痛快!"
众人簇拥着往正厅走去,酒香混着欢声笑语飘出老远。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为这座新宅更添了几分喜气。魏枭走在最后,望着漫天晚霞,嘴角不自觉扬起——或许,这便是他曾在战场上无数次憧憬过的,真正的归宿。
暮色初临时,止禾的绣房已挂满茜色鲛绡。雕花窗棂蒙着半透明的红纱,将夕照晕染成蜜糖般的暖色,案头新换的红梅开得正艳,暗香混着蒸喜饼的甜香在屋内萦绕。小乔跪坐在软垫上,正将金丝绣线穿入银针,烛火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珺璟,你看这并蒂莲绣在袖口可好?"
"太素净了!"小桃踮着脚往窗棂贴双喜字,鬓边绒花随着动作轻颤,"得用金线勾边,再缀上珍珠才气派!魏梁昨儿还说,魏枭将军把新宅子的正厅都挂满红绸了呢!"
"小桃又惦记魏梁了?"小枣抱着新裁的嫁衣布料从外头进来,故意拖长尾音。春娘坐在铜镜前替止禾梳头,闻言轻笑出声,手中檀木梳穿过青丝,发出沙沙声响:"女郎明日就要出阁,你们这些小丫头,也该盘算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止禾耳尖泛红,伸手去抢小桃手里的浆糊:"就会打趣我!倒是小桃,上次在厨房我可是撞见某人偷看你做桂花糕......"话音未落,小桃已扑过来挠她痒痒,两人笑作一团,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乱飞。
小乔望着这热闹景象,眼眶微微发热。她放下绣绷,从匣中取出一方素帕——上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边缘还缀着细碎的东珠:"这是我照着祖母当年的嫁妆样式绣的,明日你随身带着。"
"春娘的拿手桂花酿可备好了?"小乔正往妆奁里收嵌着东珠的胭脂盒,忽听得窗外传来喜鹊清啼。春娘掀开棉帘进来,怀中抱着的红漆食盒还冒着热气:"早备下了!昨儿特意去城外酒坊取的头茬新酿,保管把魏枭将军醉得......"
"春娘!"止禾耳尖泛红,抓起案上的团扇要扑,却被小乔眼疾手快按住。梳妆镜里,四个女子笑作一团,红烛将她们的影子投在绘着鸳鸯戏水的屏风上,恍若一幅鲜活的仕女嬉春图。
窗外突然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惊起檐下栖着的麻雀。小桃掀开一角窗纱,雪花簌簌落进她掌心:"下雪了!听说瑞雪兆丰年,女郎的好日子定是天作之合!"
止禾指尖抚过嫁衣上用金线绣就的并蒂莲,绣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乔斜倚在软榻上,正将一颗蜜饯喂进嘴里,眉眼弯弯道:“这蜀地进贡的云锦,做成嫁衣果然华贵,魏枭这次可下了不少功夫。”
小桃蹲在炭盆边翻动着烤好的栗子,香甜的气息混着炭火的暖意弥漫开来:“是啊是啊,昨儿我去库房取绸缎,听管事的说,魏枭将军特意派人快马加鞭从蜀地运来的!”
“呦,咱们的冷面将军什么时候学会这般体贴了?”小枣抱着新裁的红绸走进来,鬓角还沾着些许线头,“我看啊,准是被咱们女郎迷得晕头转向了!”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止禾脸颊微红,抓起榻边的软垫朝小枣扔去:“就你们嘴贫!”
正笑闹间,
檐角铜铃忽然叮咚作响。徐太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跨进门槛,银丝头巾上还沾着细碎雪粒。止禾慌忙起身相迎,却见祖母的目光掠过满室红妆,最后落在她身上时,竟泛起一层水光。
屋内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徐太夫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止禾身上,苍老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她走到止禾身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一晃眼,我的乖孙女也要嫁人了。”
止禾挽住祖母的手臂,撒娇道:“祖母平日里不是总盼着我早些出嫁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舍不得了?”
徐太夫人叹了口气:“平日里是盼着,可真到了这时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红妆,“你自小没了父母,祖母看着你长大,总想着能多留你些日子。”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小乔见状,轻声开口道:“祖母放心,魏枭将军重情重义,定不会让珺璟受半点委屈。往后我们也离得近,珺璟想您了,随时能回来。”
徐太夫人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匣:“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一对玉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温润的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当年你母亲出嫁时,我把这镯子传给了她,如今,该交给你了。”
止禾接过玉镯,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母亲的气息,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谢谢祖母。”
徐太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小乔,目光中满是欣慰:“当年乔族背信弃义,害得魏家损失惨重,我这心里啊,始终有个疙瘩。可看到你们如今这般和睦,也算是放下了。”
小乔微微颔首,神情认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我既是魏家妇,自当与魏家同甘共苦。”
止禾也握住小乔的手:“堂嫂说得对,仇恨只会让人痛苦,不如往前看。”
徐太夫人欣慰地笑了:“好,好!你们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她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
送走祖母后,众人重新坐回屋内。小桃添了些炭火,屋内更显温暖。春娘坐在一旁,看着几个年轻姑娘,笑着回忆起小乔小时候的趣事,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夜深了,更鼓声声。止禾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万千。曾经,她与小乔因家族恩怨而心存隔阂,如今却能像姐妹般闲话家常;曾经,她以为自己会在魏府孤独终老,却不想遇见了魏枭。命运的奇妙,莫过于此。
“在想什么呢?”小乔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止禾回过神,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在想,能有你们真好。”
“傻丫头。”小乔搂住她的肩膀,“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要一直这样互相扶持。”
更漏声渐沉时,小枣已歪在榻上打盹。止禾望着铜镜里自己微红的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嫁衣上的金线,"堂嫂,成亲......真的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吗?"她想起白日里魏枭在长廊为她系披风的模样,耳尖不由得发烫。
小乔挨着她坐下,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交叠的裙裾上,"话本里写'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日子啊,是要两个人慢慢过的。"她取下腕间的翡翠镯子,轻轻套在止禾腕上,"就像你和魏枭,从校场的针锋相对,到如今......"
窗外,夜色渐深,红烛摇曳。几人的欢声笑语,在这喜庆的夜里,化作最温暖的情谊,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