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夏尔和塞巴斯蒂安站在伦敦地下墓穴的入口处。潮湿的冷风从石缝中渗出,带着腐朽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味。
"就是这里。"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卢西恩的仪式场所。"
夏尔握紧手中的银质手枪——枪膛里装着塞巴斯蒂安用恶魔文字刻印过的子弹。他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触碰眼睛处的契约印记,那里今晚一直隐隐发热。
"你确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塞巴斯蒂安的红眸在阴影中闪烁:"要阻止灵魂仪式,必须在进行过程中打断。今晚是血月,卢西恩会尝试完成最后步骤。"他停顿了一下,"而您,少爷,是他最想得到的核心祭品。"
夏尔冷笑一声:"那我更应该亲自赴约了。"
塞巴斯蒂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不,您应该留在——"
"放手。"夏尔的声音像冰,"我是你的主人,记得吗?"
恶魔的手指松开了,但眼中的红光更加炽烈:"如果您坚持前往,请允许我走在前面。"
他们沿着螺旋状的石阶下行,墙壁上的火把自动点燃,投下摇曳的影子。越往下,空气越稠密,夏尔开始听到一种低语声——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钻入脑海的嘶鸣,像是无数灵魂的哭喊。
塞巴斯蒂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让夏尔能借着触碰他的手臂保持平衡。那熟悉的冷香暂时驱散了地下墓穴的腐朽气息。
最底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中央摆放着水晶制成的祭坛,里面悬浮着数十个发光体——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它们扭曲挣扎着,发出只有恶魔和契约者才能听到的尖叫。
卢西恩站在祭坛旁,白大褂换成了古老的暗红色长袍。他的执事莫蒂默正在用某种黑色液体在地上绘制复杂的符文。
"啊,贵客临门。"卢西恩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得不自然,"我就知道小伯爵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塞巴斯蒂安挡在夏尔前面:"够了,卢西恩。你的把戏该结束了。"
"把戏?"卢西恩大笑,"我在创造历史!打破恶魔与人类之间可笑的契约规则。"他的金眼狂热地闪烁着,"想想看,塞巴斯蒂安,不再需要等待,不再受契约条款限制,可以随意猎取任何灵魂——包括那些已经被标记的。"
夏尔感到一阵恶寒:"你疯了。这违反了恶魔界的法则。"
"法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小伯爵。"卢西恩向前一步,"特别是当你有足够的力量时。"他突然指向塞巴斯蒂安,"而他——你的完美执事,从未告诉你契约的另一个秘密吧?"
塞巴斯蒂安的身体绷紧了:"卢西恩..."
"什么秘密?"夏尔问,目光在两个恶魔之间游移。
莫蒂默发出乌鸦般的笑声:"当契约即将完成时,主人的灵魂会对执事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就像现在——"他深深吸气,"我能闻到你的灵魂香气,小伯爵。甜美得令人发狂。塞巴斯蒂安每天都在忍受这种诱惑,而你却一无所知。"
夏尔侧头看向塞巴斯蒂安,后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红眸中翻涌着难以辨认的情绪。
"无关紧要。"夏尔冷静地说,"我们之间的契约很清楚。"
"天真!"卢西恩厉声道,"你以为恶魔真的能克制本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确实,塞巴斯蒂安的状态很不寻常——他的指甲变长变黑,眼睛红得几乎滴血,脖颈处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暗色纹路。但他仍然坚定地站在夏尔身前。
"我会保护我的主人。"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低沉得不像人类,"即使违背本性。"
卢西恩的表情扭曲了:"可悲。你堕落了,塞巴斯蒂安。恶魔爱上自己的猎物?真是讽刺。"他转向莫蒂默,"开始仪式!"
黑眼执事举起一把骨刀,划破自己的手掌,让黑血滴入祭坛。水晶容器中的灵魂们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石室开始震动。
"他要用那些灵魂能量打破界限!"塞巴斯蒂安喊道,"少爷,退后!"
但已经晚了。卢西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夏尔,苍白的手指如鹰爪般抓向他的咽喉。塞巴斯蒂安瞬间移动,与卢西恩碰撞在一起,两个非人类的力量激起一阵冲击波,将周围的火把尽数熄灭。
在黑暗中,夏尔听到肉体撞击和撕裂的声音,恶魔的低吼,还有莫蒂默念诵咒语的单调吟唱。他握紧手枪,却无法瞄准——移动速度太快了。
"点亮!"夏尔命令道。
塞巴斯蒂安打了个响指,几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空中,照亮了混乱的场面:卢西恩的白袍染血,塞巴斯蒂安的执事服撕裂,露出下面非人类的黑色皮肤。莫蒂默仍在祭坛边继续仪式,水晶容器中的灵魂开始融合成一团刺目的白光。
"没时间了!"塞巴斯蒂安喊道,"必须打断仪式!"
夏尔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莫蒂默,扣动扳机。刻有恶魔文字的银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黑眼执事的肩膀。莫蒂默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仪式符文闪烁了几下,但没有完全中断。
"凡人武器伤不了我们根本!"卢西恩狞笑着,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奇形匕首,朝塞巴斯蒂安刺去。
塞巴斯蒂安闪避不及,匕首深深插入他的腹部。黑色的液体——恶魔的血液——涌出,滴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塞巴斯蒂安!"夏尔惊呼,心脏猛然收紧。
恶魔单膝跪地,但红眸仍然紧盯卢西恩:"别管我,少爷...阻止仪式..."
卢西恩转身向夏尔走来,金眼中满是疯狂:"现在,小伯爵,该你了。你的灵魂将成为新纪元的基石!"
夏尔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他再次举枪,但卢西恩一挥手,武器就化为齑粉。
"多么美丽的灵魂啊。"卢西恩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复仇与勇气,痛苦与坚韧的完美混合。塞巴斯蒂安真是好眼光。"
夏尔的目光越过卢西恩,看向跪在地上的塞巴斯蒂安。恶魔执事正艰难地试图站起来,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夏尔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忘了一件事,卢西恩。"夏尔故意提高声音,"我是塞巴斯蒂安的契约主。而契约...是双向的。"
他猛地扯开眼罩,露出眼睛中的恶魔印记。那印记此刻正发出炽热的红光。

"塞巴斯蒂安!以契约之名!"
随着这声呼喊,塞巴斯蒂安的身体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黑光。他站起来了——不,是漂浮起来,黑色的能量如活物般缠绕着他,撕裂的执事服下露出完全恶魔化的躯体:漆黑的皮肤,血红的纹路,巨大的蝠翼从背后展开。
"不!这不可能!"卢西恩转身,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契约未完成,你怎么能——"
"因为我选择保护而非吞噬。"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变成多重回声,像是无数恶魔同时说话,"我选择他,而非本能。"
他伸出手,黑色的能量如利箭般射出,贯穿了卢西恩的胸膛。金眼恶魔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与此同时,莫蒂默尖叫着扑向塞巴斯蒂安:"你毁了百年计划!"
夏尔趁机冲向祭坛,用随身的小刀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在水晶容器上。人类血液与恶魔魔法相触,发出刺眼的白光。容器出现裂缝,被困的灵魂如烟花般四散逃逸。
"不!"莫蒂默转向夏尔,黑眼中满是杀意,"你这个小虫子!"
塞巴斯蒂安瞬间移动到夏尔身前,但莫蒂默的利爪已经袭来。夏尔感到一阵剧痛——三道深深的伤口从锁骨延伸到胸口,温热的血液立刻浸透了衬衫。
看到夏尔受伤,塞巴斯蒂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石室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从天花板坠落。他一手抱住夏尔,另一只手伸向莫蒂默。
"以古老律法之名,我审判你。"
黑色火焰从塞巴斯蒂安掌心喷出,包裹住莫蒂默。黑眼恶魔的尖叫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化为灰烬。
卢西恩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他挣扎着爬向祭坛:"还没结束...我会..."
塞巴斯蒂安放下夏尔,走到垂死的卢西恩面前:"是的,结束了。"他俯下身,在卢西恩耳边轻声道,"你错在威胁了我的珍宝。"
最后一个字落下,塞巴斯蒂安张开嘴,露出完全恶魔化的尖牙,一口咬住卢西恩的咽喉。金眼恶魔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如同干枯的树叶般碎裂,最终化为一缕黑烟被塞巴斯蒂安吸入体内。
石室剧烈震动,更多的石块坠落。塞巴斯蒂安回到夏尔身边,将他打横抱起。
"坚持住,少爷。"他的声音恢复了人形,但眼中的红光仍未消退,"我们离开这里。"
夏尔失血过多,视线开始模糊。他隐约感觉到塞巴斯蒂安以超人类的速度穿过崩塌的通道,冷风呼啸而过。最后的意识里,是那双红眸中不加掩饰的恐惧与关切。
"别死..."他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求你了..."
多么奇怪,夏尔想,恶魔也会说"求"这个字吗?
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
夏尔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凡多姆海威庄园熟悉的床幔。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他尝试坐起来,胸口传来剧痛。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请不要动,少爷。伤口刚刚结痂。"
塞巴斯蒂安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完美如常的执事装扮,看不出任何恶魔的痕迹。只有眼中的疲惫暗示了过去几天的不寻常。
"多久了?"夏尔的声音嘶哑。
"三天。"塞巴斯蒂安扶他喝下一口水,"您失血过多,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夏尔注意到执事的手在微微颤抖:"卢西恩和莫蒂默?"
"彻底消灭了。那些被囚禁的灵魂也已安息。"
一阵沉默。夏尔审视着塞巴斯蒂安的脸:"你违背了恶魔的本能。"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是的。"
"为什么?"
执事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因为我发现...我不再渴望您的灵魂,我渴望的是...您活着。"
这句告白在阳光下显得如此不真实。夏尔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温暖的情绪。
"契约呢?"
塞巴斯蒂安终于抬眼,红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仍然有效。但如果您希望解除..."
夏尔突然伸手抓住塞巴斯蒂安的领巾,将他拉近。他们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笨蛋恶魔。"夏尔轻声说,然后吻了上去。

塞巴斯蒂安僵住了,随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回应这个吻。当他退开时,眼中是人类才有的脆弱与希望。
夏尔用拇指擦过自己的下唇,然后故意划破它,让血珠渗出。他将染血的手指按在塞巴斯蒂安的唇上。
"以血为誓,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我要的不是执事,而是选择留在我身边的你。这是新的契约。"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变了,某种沉重的枷锁似乎从他肩上卸下。他握住夏尔的手,嘴唇轻触那带血的指尖:"以血为誓,我的主人,我的夏尔。"
阳光洒在床上相握的两只手上,一黑一白,却完美契合。窗外,伦敦开始了新的一天,而凡多姆海威庄园里,某种比契约更强大的联系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