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初夏盯着前田陆发肿的嘴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夜风卷起路边的枯叶,她忽然停住脚步,鞋跟在柏油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陆,今晚去我家吧。"
少年猛地抬头,碎发下淤青的眼眶泛起涟漪。林初夏被他盯得心慌,慌忙摆手:"别乱想,我外婆他们都在呢!"前田陆忽然笑出声,喉间溢出的气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林初夏你想什么呢?我在愁该买盒点心,总不能空手上门。"他说着便要往便利店方向走,却被林初夏一把拽住衣角。
"大半夜哪有店开门!"她气鼓鼓地跺脚,"你要真买,我可就反悔了!"前田陆挑眉投来促狭的目光,那抹熟悉的少年意气让林初夏鼻尖发酸——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蜷缩在体育馆角落,校服沾着泥污。嬉笑间谁也没注意,前田陆低头藏起眼底翻涌的暗潮——巷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尾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青砖小院的铁门吱呀作响,月光倾泻在院中的石榴树上。外婆举着台灯迎出来,昏黄的光晕里,前田陆下意识往林初夏身后缩了缩。"这么晚跑哪去了?这位是..."外婆话音未落,林初夏已经附在外婆耳边低语。老人浑浊的眼睛瞬间泛起泪光,颤抖的手抚上前田陆破了皮的脸颊:"好孩子,快进屋。"
外公抱着胳膊站在廊下,眉头拧成川字:"大半夜领男同学回家,像什么话!"林初夏蹭到老人身边,将脸埋进他带着烟草味的外套:"外公,他和我一样..."声音戛然而止,她抬头时眼里蓄满水汽,"我至少还有你们,可他..."
外公的喉结动了动,粗糙的手掌揉乱外孙女的头发:就会给我找麻烦。"语气却软了下来,"让孩子常来,热闹。”
林初夏跺脚追上去抢夺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两人的影子在柏油路上纠缠成歪歪扭扭的藤蔓。嬉笑间谁也没注意,前田陆低头藏起眼底翻涌的暗潮——巷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尾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白炽灯亮起的刹那,林初夏的呼吸几乎停滞。前田陆后背的校服黏在伤口上,干涸的血渍将布料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外婆捧着药箱的手剧烈颤抖,碘伏棉签戳进伤口时,少年闷哼一声咬住下唇。
"小陆啊,下次再受欺负就往外婆这儿跑。"老人布满皱纹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温度透过纱布渗进皮肤,"咱们家的大门永远开着。"
外公突然将搪瓷缸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报纸边角:"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话音未落,他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睛,"以后周末都来吃饭,你外婆包的韭菜饺子,管够。"
深夜的蝉鸣渐歇,前田陆躺在飘着皂角香的被褥里,手机屏幕映亮他泛红的眼眶。林初夏的消息框不断跳出新提示:
[🌞:卫生间橱柜有新毛巾]
[🌞:明早想吃甜豆浆还是咸的?]
[🌞:晚安啦,前田同学]
他手指悬在键盘许久,最终笑着输入:"早点睡吧,林妈妈。"
窗外月光爬上雕花窗棂,少年蜷缩的脊背终于舒展。这一夜,他第一次枕着满院槐花的香气,沉入没有噩梦的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