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老宅的书房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划出裂痕。
顾临风站在红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闪避地迎上云老爷子锐利的视线。
三个月不见,老人的头发更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此刻正燃烧着愤怒的火光。
"你好大的胆子。"云老爷子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在顾临风定制的西装袖口,"搅黄了糖糖的婚礼,还敢来见我?"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极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
唐小糖站在书房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刚被管家从机场拦回来,发梢还滴着雨水。
"爷爷,"顾临风的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我来是要告诉您,我要娶糖糖。"
"荒谬!"云老爷子猛地拍案而起,脸色涨得通红,"你以为云家的孙女是你想娶就娶的?温家那边——"
"温言亲自送她走的。"顾临风打断道,从内袋取出一封信,"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
信封上是温言工整的字迹。
云老爷子颤抖着手拆开,老花镜后的眼睛逐渐瞪大。
信纸飘落在地,唐小糖看清了最后一行:【感情不能强求,请您成全糖糖】
"你们...你们串通好的?"老人踉跄后退,捂着胸口跌坐在扶手椅上。
"外公!"唐小糖冲过去要按呼叫铃,却被顾临风拦住。
他单膝跪在老人面前,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云老,您当年在董事会力排众议保下我父亲研发部的位置时,说过一句话——"
老人的呼吸突然一滞。
"您说,'云氏能有今天,靠的不是算计,是血性'。"顾临风握住老人青筋凸起的手,"现在您要亲手把糖糖变成商业联姻的筹码吗?"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老人瞬间苍白的脸。
唐小糖从未见过外公这样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了精心掩饰的疮疤。
"你懂什么..."云老爷子的声音突然沙哑,"糖糖是云家唯一的血脉,我必须..."
"必须看着她重复您当年的遗憾?"顾临风的话像刀子般锋利,"几十年前您被迫联姻,失去了最爱的人。现在您要让糖糖也..."
"住口!"老人猛地挥开他的手,茶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瓷片飞溅划破顾临风的下颌,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唐小糖倒吸一口冷气,却见顾临风纹丝不动,血线顺着脖颈流进衬衫领口,在雪白面料上洇开刺目的红。
"这一下,算我替父亲还的。"他声音很轻,"当年那场车祸,如果不是云二爷买通司机,我父亲不会死,糖糖的父母也不会..."
云老爷子如遭雷击,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扶手:"你...你怎么知道?"
"温言父亲给的证据。"顾临风从公文袋取出一沓文件,"当年您弟弟不仅策划了车祸,还伪造了您女婿贪污的账本。他赌您会为了保全云氏声誉牺牲女儿的幸福。"
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云老爷子搂着穿旗袍的女子站在海棠树下,背后题字"此生挚爱,1949年春"。
老人的眼泪突然砸在照片上。
唐小糖从未见过外公哭,那滴泪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七十多岁的商业巨擘此刻佝偻得像片枯叶。
"她等了我四十年..."老人颤抖着抚摸照片,"直到去世前还在问,为什么当年不带着她私奔..."
雨声忽然小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透过彩色玻璃在老人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临风仍跪着,血已经凝固在下巴上。
"云老,我不是来讨债的。"他轻声说,"我来是想告诉您,糖糖肚子里有孩子了。"
唐小糖猛地瞪大眼睛——这根本是谎言!却在看到外公骤然亮起的目光时哽住了喉咙。
老人颤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真的?"
顾临风在老人看不见的角度冲她眨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狡黠的光。
唐小糖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红着脸轻轻点头。
"三个月了..."她小声补充,心想这谎扯得未免太大。
云老爷子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吓得唐小糖连忙给他顺气。
老人却摆摆手,从抽屉深处取出个紫檀木匣。
"拿着。"他把匣子塞给顾临风,"这是我给重孙准备的。"
匣子里是一对纯金长命锁,锁背面刻着"云"字。顾临风郑重合上匣子,忽然向老人深深叩首:"谢谢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得老人眼眶又红了。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却在唐小糖转身时突然唤住她:"糖糖。"
老人从颈间取下一条红绳,上面拴着枚古朴的铜钥匙:"老宅地窖第三排酒柜后有个暗格...那里有你妈妈留给你的嫁妆。"
唐小糖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扑进外公怀里,闻到老人身上熟悉的檀香混着药味,感觉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时那样。
"去吧。"老人最后说,"婚礼我要坐主桌。"
三个月后,马尔代夫的白色沙滩上,唐小糖拖着婚纱奔向等在海滩尽头的顾临风。
阳光把海水染成琥珀色,温言作为伴郎正在和伴娘团讨价还价藏鞋的位置,云老爷子坐在棕榈树荫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唐小糖的眼睛倒映着碧海蓝天,下一秒就被顾临风打横抱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转了个圈。
海浪温柔地漫过他们的脚尖,带走所有阴霾,只留下闪闪发光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