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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亚斯蓝·尤图尔遗迹】
这座坟墓一样的庞大古城依旧沉睡在无边岁月之中。
也许是之前误入其中的人为它带来了一些生机,但是这里属于岁月的峥嵘痕迹却依然清晰可见,死寂而又无情。巨大的黑暗将古城笼罩,没有明亮的光线,却也看得到壮美的石桥横卧上百米。然而石桥的边缘已经被风化得很严重,时不时有一些被风簌簌吹落的碎石尘埃。
巨大的石桥边沿被微微勾勒出些许混沌的亮光,只是黯淡至极的光线不知来源于何处。石桥隐匿的未知黑暗之下,隐隐能看到高大雄伟的建筑群,即使已经破残不堪,却依然能够想象出这里已经被掩埋在时光之下的繁盛华丽。
四个鬼魅般的身影模糊在黑暗之中,无声游荡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服饰奇特、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他光裸的脚踩在碎石白骨堆积的地面上,手腕和脚脖上,都戴着很多精致的黄金环扣,一身银白色的华贵丝绸被剪裁得格外怪异——看起来完全不是亚斯蓝的服饰风格。他头上戴着一顶镶满黑色钻石的白金头冠,柔软的碎发被黑暗里混沌的微风轻轻吹起,看起来高贵优雅如同巡游的帝王。他的目光锋利如刃,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纯真与柔软,视线所过之处隐隐有着刀光剑影之音。
他白皙的手臂露在丝绸之外,手中提着一盏精致华丽的纱灯,明亮的光线随着他的移动在黑暗中绽放出明媚的光芒。他精致的面容也在光线中毫发毕现。他整条胳膊都布满了极其繁复而且完全读不懂的各种象形图案的黑色文身,仿佛黑色荆棘丛林中捆绑着无数的古老咒语。他的右手戴着一只金属手套,看起来锐利而又坚硬。
小男孩背后的暗影里,跟着三个同样打扮的男人。他们的高大而健壮的身形在黑暗中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他们都穿着暗色的丝绸,腰间扎着金属编织的腰带,腰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囊袋。他们的肌肤比小麦色更深,肌肉粗壮,隔着很远的距离都似乎能感应到他们躯体里汪洋般的魂力。
小男孩唇角忽然溢出似有若无的微笑,薄薄的唇瓣在明亮的光线里看起来犹如鲜艳娇嫩的玫瑰花。他看着这个被他亲手改造过的【迷宫】,眸中神色淡漠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满的兴奋,“果然,那个被刻意设下的【时间位面】还是很难改变啊。”
说完,小男孩伸出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他手臂上的黑色文身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仿佛一条条吸附在他皮肤表面的黑色长虫,妄图钻出他的血肉。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股轻微的震动。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小男孩手掌一翻,他手臂上狂躁蠕动的黑色文身立刻就像是被镇压到无力反抗般平息下来。他如同冰雪般凛冽的眸光落在前方光线照不到的混沌黑暗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藏身于黑暗中的人并不急于现身,鬼魅般的声音,却透着一种犹如快要消散的雾气一样的沙哑和虚弱,听起来像是长年缠绵病榻的人才会有的声音。“你们地源埃尔斯这么没事干吗?”
“阁下应该也不是亚斯蓝的人吧?何必管我们要做什么呢?”小男孩皱了皱眉,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悦,和轻蔑。当然,他可不认为对面黑暗里的那个人会是这种情绪的发泄对象。他冷漠如同冰雪的碧色眸子眨了眨,看起来像是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线的精致宝石,隐隐泛起一丝属于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波澜。
“我可没有这个兴致。”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对小男孩的语气并不在意,只能看见阴凉的黑色角落中一闪而逝的琥珀色微亮,光暗交错,刹那间映出暗色里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极致的淡漠惨白,看起来仿佛是凝视人世悲苦的高贵天神。然后下一秒,容颜如同迷离雾气般消散在黑暗的尽头。
惊鸿一瞥的银亮。
“……是你?”小男孩有些不屑地一声冷笑,但是眸光却像是一滩沉寂的死水,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阴翳。他小小地后退了一步,但是身体却微微前倾,右手稍稍抬了一下又立即放了回去。整个过程,极尽疏离和优雅。就像是一种难得一见的特殊礼节,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寓意,于久远沉寂的时光之中终于被人重新想起并使用。
“是我。”她回答。
“既然是风源因德的人,那么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也一样可疑吧?”小男孩的眸子微微一眯,空气里似乎闪烁过一抹刺眼的光芒,利箭般骤然闪现,透着一股森然而锋锐的阴冷。“还是说,你们也想要……‘那个东西’?”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个火点瞬间燃烧,让本就在对峙的人瞬间变了脸色。就像是瞬间从温暖如阳的春光中跌落于冰天雪地。
黑暗之中的人依旧从容如故,淡漠启唇,“……是‘你们’还是【他们】,你不是很清楚么,况且我对这个东西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你们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我忽然就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东西似乎也挺重要的呢。”
“的确很重要。”小男孩微微一笑,虽然眸中的冰冷凛冽依然不减,但是他薄薄的红唇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在他手中纱灯的照映下看起来像极了两片娇嫩媚人的玫瑰花瓣。和他身后幽灵般可有可无的三个男人对比鲜明。
“你杀光了这里的所有亡灵?”
空气里突然响起宽大袖袍卷动的声音,随着冷冽的年轻少女的声音同时逝于阴暗之中。几抹暗金色的流光忽然从一个角落里飞向古城的上空,盘旋幻化成数十只小巧玲珑的白鸟,柔和的白光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古老的遗迹。
在柔和的光芒照耀之下,整个遗迹看起来多了几分尊贵,随处堆积的累累白骨也遮掩不了汉白玉台阶和雕花扶手的玉泽,恢宏雄伟的宫殿虽然已经破残不堪,但是峥嵘岁月亦不能磨灭属于繁盛见证的痕迹。曾经那种不可一世的繁华瑰丽在此刻油然盈溢。
角落里一尾银白色的袍角焕发出迷蒙的光晕。
虽然依旧看不出那人隐藏在黑色兜帽阴影之下的容颜,但是从那件漆黑披风中遗泻而出的银白色袍角却十分显眼。而且从身形来看,那应该是个极为年轻的少女,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小男孩眸中的神色仿佛聚散的风云,看不出情绪。他薄唇轻言,“这些亡灵的确是我杀的,毕竟谁让他们要动手呢。而且啊,这里可是有着一个【时间位面】哦。况且属于亚斯蓝的屠杀,从棋子被废弃只是为了亚斯蓝的白银祭司方便重置空间隐藏‘那个东西’时就已经开始了……就算我今天放过了他们,这些亡灵也迟早会被杀掉的……”
角落里的少女忽然朝小男孩伸出她看起来苍白无力却又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五指伸展着,然后在下一瞬陡然合拢。
遗迹上空盘旋的飞鸟瞬间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碾压成一条条极为刺眼的白色光线,而遗迹中的温度骤然下降,白霜随着诡异而细微的滋滋声从四处角落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
“有人来了。”
黑暗中,轻轻落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