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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束幽花从天台边缘往后退了几步,金黄色的魂力光芒从她手上绽放出来,就像是突然盛开的莲花舒展着柔软而耀眼的金色花瓣。冰雪在魂力光芒之下交错成一个长形的座椅,天束幽花拢了拢身上华贵的长裙,坐了上去。
溪约目瞪口呆,“这这这……不冷吗?”
天束幽花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哪个水源的王爵使徒怕冷的?我说你到底坐不坐啊?”
溪约被她呛得说不出反驳的话,学着她的样子也拢了拢长裙,坐在了冰椅上。并没有想象中刺骨的冷意,虽然有些冰凉,但却像是柔软的清风吹过面颊,很舒服。溪约顿时觉得有些新奇,低着头钻研冰椅。
半晌,她忽然抬头认真地看向正百无聊赖的天束幽花,眸光在浑蒙暧昧的光线里看起来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你说去魂塚里拿过魂器了,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就是……类似于沾满鲜血的……触手?”
溪约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形容那个诡异的东西,她发现自己对于魂术世界一片迷茫,虽然迄今为止她没有见过很多使徒,但是她见过的每一个使徒都要比她更加厉害,这让溪约觉得自己在给漆拉丢脸。她想了解更多的关于魂术世界的东西,但是却因为魂器的事情不敢去问漆拉。
“……触手?”幽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在夜风中看起来仿佛一张一捅就破的薄弱白纸,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样。连刻意压低的清脆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犹如在狂风中被吹得吱吱呀呀作响的枯老树枝,“你是说【祝福】?”
“……呃……祝福?”溪约被这个名字呛了一下,这什么鬼名字,简直跟那个奇怪的恶心东西一点也不配。但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天束幽花语气的变化,溪约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应该就是……祝福吧。”
“祝福是亚斯蓝领域内最凶恶的四头魂兽之一,被囚禁在魂塚底部。不过据说祝福常年陷入沉睡,苏醒伤人的事情很少发生。我也是从我们家族卷宗里少数零散的记载得知的。”魂塚里只有一个活物,而且沾满鲜血的……触手,只能让人联想到祝福。
无月无星,在她们头顶盘旋的雪雕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天束幽花苍白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雪色之中,看上去姣美而带着一种森然的冷漠。她的声音清脆冷冽如同玉石相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祝福这段时间居然苏醒了,而且我和其他几个使徒在取魂器的时候就受到了祝福的攻击,差点死在里面。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遇到过祝福?”
虽然说出口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想起当时一片浓稠血海的情景,天束幽花还是心有余悸。毕竟她又不是身经百战的使徒,而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尊贵郡主。更何况面对祝福那种级别的恐怖魂兽,说不定连王爵都要退避三舍。
“嗯。”溪约觉得幽花和自己既然是朋友,那么就不该有所隐瞒。她点了点头,同时补充道,“不过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很多时候,我会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就像它们在我的记忆里被强行抹除了一样,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我甚至,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清楚……”
溪约有些懊恼地抓着头发,直到将其揪成一个蓬松凌乱的马蜂窝。她的声音模糊在沉沉夜色中,但声音里那种哀伤和无助却清晰地穿透了溟茫的夜雾,像是有人在霭霭云海中击打出铿锵有力的鼓声。
天束幽花静静地看着溪约,她是雷恩最尊贵的郡主,从来都只有别人来安慰她的份,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不会去安慰任何人。没错,不是不肯,而是不会。然而她是真心把溪约当成了朋友,因为在她看来,这个女孩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干净单纯的气息,完全不懂魂术世界的血腥杀戮。就像……麒零一样。
溪约看着被柔和白光映得像是冰雪雕刻的天束幽花,小郡主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光芒,并不显得过分刺眼,让她看上去像是冰天雪地里矜傲尊贵的女王。溪约忍不住小小地哽咽了一下,小声地问道:“幽花,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曾经鲜血淋漓的飞鸟有一天忽然从它休憩的荆棘上跌落,带着它对这个世界残留的最美好的期盼,一起深埋在无尽雪原之中。
——这是我一生之中听到过的唯一一个故事,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金发少年曾经为我所讲。然而,我还是在亚斯蓝的晚冬中失去了他,自此之后,我再也不敢让自己失去任何。
——我害怕,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天束幽花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直到溪约的神色看上去平静了很多,天束幽花觉得她应该是缓过来了,才开口转移话题:“溪约,你为什么会来格兰尔特?”
“我?”听到她的话,溪约的眉头忍不住微微扬起,像是一个急需得到表扬的孩子,她纯粹而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在夜色里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朝气,让人无故想起阳光下柔软嫩绿的新生花草,“我当然是跟着我的王爵来到这里的啊。”
“……你的……王爵?”说实话,幽花还真不知道溪约的王爵是谁。她之前很多时候都是待在雷恩的,并没有跟外界接触多少。而且再加上王爵们一般很少在人世间走动,特别是一至三度的王爵,作为王爵里面顶尖的上三位王爵,他们更加尊容难见,好吧虽然她不久之前才在尤图尔遗迹里面见过三度王爵漆拉,并被他从千万亡灵之中救了出来。更何况王爵们也很少彼此见面,这就让双方更加缺少了了解。很多时候,天束幽花还是从家族卷宗里面看到那些王爵们的传说的。
更何况前天漆拉抱着溪约出尤图尔遗迹的时候刻意隐藏了她的容貌,两人一身让人想要远离的浓郁血腥味,再加上当时天束幽花还在气头上根本就无心注意,也就没有认出来三度王爵怀里的人了。
然而此刻,溪约眉眼柔和,在提到王爵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愉悦,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咪一样温软可爱。
看着溪约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天束幽花心里忽然有些苦涩。她低垂下头,情绪不由得有些低落。王爵两个字,忽然就成了一根尖锐伤人的玫瑰花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头。天束幽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经历过长途跋涉的飞鸟却在某一瞬突然跌落在冰天雪地之中,然后再也飞不起来。
温度忽然间低了下去,像是绒雪从天空中簌簌落下。
似乎觉察到幽花的情绪变化,溪约立刻终结了这个话题。她认真地看着天束幽花,眼中仿佛闪烁着晶莹的水晶光芒,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无异,但还是压抑不住明显的哭腔,“幽花,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天束幽花莫名其妙地愣住了,“什么问题?”
“吉尔伽美什是谁?”
“谁?”
“吉尔伽美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