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四季,一个在班里存在感约等于空气的透明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课本上,我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已经是今天第23次感慨人类发明“午休”制度简直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创举。
物理老师能不能别把板书写得像蚂蚁开会?后排的人看黑板跟玩找茬游戏似的,早知道当初该抢前排座位,现在每天眯眼听课,感觉视力又要降两百度。
“叮——”
下课铃一响,我立刻抓起抽屉里的便当盒。不锈钢外壳还带着出门前妈妈塞进保温袋的余温,隔着布料都能闻到梅子饭团的清香。
路过教室后排时,隐约听见有人在讨论春日鸟今天又穿了新买的小皮鞋,鞋跟敲在走廊上像踩在钢琴键上——啊,对,那个永远被阳光偏爱的班花,永远带着甜橙味香水的女孩子,和我这种常年窝在教室角落的生物,本该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有钱人的烦恼,我连换双运动鞋都要纠结三个月,她居然在烦恼皮鞋配色搭不搭裙子,人和人的参差果然比函数图像还复杂。
天台的铁门发出吱呀声时,我正低头翻着《秋日甜心》的第三十七章。
男主角在枫叶纷飞的坡道上遇见迷路的女主角,阳光把她的发梢染成金色——啧,果然所有少女漫都逃不过“逆光梗”。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抬眼却看见天台边缘的护栏旁,春日鸟正背对着我,指尖明灭的火星在正午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少女漫里的逆光叫浪漫,现实里的逆光叫晃眼。
不过这女人居然在天台抽烟?班花滤镜碎了一地,早知道刚才该先买包瓜子来围观这场年度大戏。
她穿一件奶白色针织衫,领口别着枚银色小月亮胸针,本该甜美的模样却被指间的香烟衬得有些破碎。
直到我的脚步声惊得她猛地转身,那瞬间她瞪圆的眼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指尖的烟差点掉在浅粉色百褶裙上。
装什么无辜小猫?刚才吞云吐雾的样子明明像只偷喝了威士忌的狐狸,不过这胸针和香烟的反差感……居然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
“陆、陆同学?!”
她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栗,手忙脚乱地把烟塞进帆布包里,又掏出瓶香水对着自己狂喷。
“那、那个...我刚刚在、在吹蒲公英!对,蒲公英!”
吹蒲公英需要打火机?还是说现在的蒲公英进化出了“点燃才能飞”的神奇属性?这借口比数学老师说“这道题很简单”还离谱。
我挑眉看着她发梢沾着的淡淡烟味,忽然觉得此刻的春日鸟比课本上的函数图像有趣多了。
“你口袋里的打火机还在冒烟。”
我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
“而且,班花大人喷的是雪松味香水,和你平时的甜橙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打翻了调料罐。”
明明慌得手抖,还硬要保持优雅,这女人的偶像包袱比我书包里的五三还要重。
不过雪松+甜橙的味道……居然有点像便利店卖的柑橘味空气清新剂,莫名接地气是怎么回事?
她的耳朵瞬间红透,像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般慌乱地摆手。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偶尔想试试新口味!”
下一秒,她忽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口渗进来。
“求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喂喂喂,突然上手是犯规操作吧?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第一次居然是被班花抓住手腕求保密,这展开比少女漫还离谱,早知道该先洗个手再上天台。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我低头看着被她攥住的手腕,忽然觉得今天的午休好像比往常多了点意外的调味剂。
“随便你。”
我抽出便当盒坐在水泥台阶上,掀开盖子时热气裹着梅子香涌出来。
“反正我没兴趣当传声筒。”
装什么可怜小狗眼,你以为我会吃这一套?不过...手腕被抓的地方有点痒,该不会是她喷的香水过敏吧?
等等,我居然在关心这种事?陆四季你清醒点,你可是高冷透明人设定!
春日鸟愣了两秒,忽然蹲在我旁边,帆布包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同学人真好!”
她忽然凑近我手里的饭团,鼻尖几乎要碰到海苔碎。
“这个梅子饭团看起来好好吃哦!我早上为了赶时间没吃早餐,肚子现在咕噜咕噜叫呢。”
“人真好”这种评价怎么听着像在发好人卡?而且你一个班花居然没吃早餐?该不会是为了维持身材饿肚子吧?但为什么我觉得你刚才藏烟的样子更有真实感?
我挑眉看着她,她却已经熟稔地从帆布包里掏出根粉色牙签,戳起我便当里的玉子烧晃了晃。
“这个蛋烧是不是加了味淋?我妈妈做的总是太甜,上次我偷偷加了柠檬汁——”
她忽然顿住,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
“啊,我是不是太吵了?你平时都一个人待着,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明知故问?你都把我便当戳成筛子了,还问烦不烦?不过...加柠檬汁的玉子烧是什么黑暗料理?她妈妈该不会和我妈一样,总觉得“甜就是爱”吧?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我忽然发现她耳后有颗浅褐色的小痣,像落在雪地里的焦糖粒。
“无所谓。”我叉起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咸香在舌尖散开,“反正便当够吃。”
靠,居然发现了班花的小秘密?耳后有痣什么的,怎么突然有种“拆盲盒开到隐藏款”的刺激感?不过三文鱼被她吃掉三块,剩下的够不够我垫肚子啊?早知道该买双份。
于是这个中午,天台的水泥台阶上,常年透明的陆四季和永远闪耀的春日鸟共享了一份梅子饭团。
她用牙签戳着我的腌萝卜讲上周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时把她的笔记本夹在里面,又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颗水果糖塞给我。
“草莓味的!我偷偷藏在笔袋里,老师说上课不能吃零食——”
上课吃零食被抓包的话,班花人设不得崩成渣?不过这糖纸怎么印着小熊图案?她该不会表面是高岭之花,背地里偷偷买儿童零食吧?反差萌什么的……等等,我居然觉得班花可爱?一定是午饭吃太快缺氧了。
阳光把她的发梢染成金色,像极了《秋日甜心》里的女主角。
但此刻坐在我身边的春日鸟,会一边说着。
“这个鱼子酱饭团超好吃”
一边把自己便当盒里的炸虾夹给我,会在听到下课铃时突然跳起来整理裙摆,又忽然转身把帆布包里的备用薄荷糖塞给我。
“记得嚼一颗哦,不然嘴里会有烟味——不对,不是我!是、是刚才的风!”
明明自己身上都是烟味,还操心我嘴里有没有味道?这波操作像极了考试前借我笔记却把重点画错的同桌,笨拙得有点可爱。
不过她塞的薄荷糖是葡萄味的,比我平时买的柠檬味甜太多,果然女生连零食口味都这么甜腻。
她跑向铁门时,百褶裙扬起的弧度像只正要展翅的蝴蝶。天台重新恢复寂静,我低头看着便当盒里剩下的半颗梅子,忽然发现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暖些。
蝴蝶个鬼,她刚才跑太快差点被裙摆绊倒,要不是我伸手扶了一下,现在怕是要在天台上演“班花扑街”的名场面。不过...她头发上沾了我的便当碎屑,居然没发现?果然漂亮女生都只关注外表吗?
口袋里的薄荷糖纸发出沙沙声,我忽然想起春日鸟跑走前回头时说的话:“明天我带金枪鱼饭团给你哦!这是我们的秘密——拉钩盖章!”她指尖的温度好像还停在我手腕上,带着雪松与甜橙交织的,奇怪却不讨厌的气息。
拉钩盖章是什么幼儿园小朋友的操作?而且谁要吃你的金枪鱼饭团啊,万一你加了奇怪的调料怎么办?不过...她刚才说“我们的秘密”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叼着小鱼干的猫,有点让人无法拒绝。
远处传来上课铃,我站起身拍掉校服上的面包屑。风掀起《秋日甜心》的书页,男主角在枫叶坡道上牵起女主角的手——呵,果然现实比小说更荒诞。但掌心的薄荷糖还带着体温,就像此刻天台栏杆上沾着的,春日鸟遗落的,甜橙味香水的气息。
小说里的男主都自带柔光滤镜,现实里的我却沾了一身便当渣,人和人的差距果然比次元壁还厚。不过...这香水味混着烟味,居然比图书馆的油墨味好闻多了,难道我味觉出问题了?
“陆四季,你居然在天台待了整个午休?”
同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看着课本上不知何时被画满的小太阳,忽然觉得今天的数学公式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你懂什么,我在天台经历了一场“班花塌房又复婚”的魔幻剧情,比解三角函数有意思多了。不过这些小太阳是谁画的?难不成是春日鸟趁我不注意偷偷画的?她居然还有这手?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某个瞬间我忽然想起春日鸟蹲在我旁边吃玉子烧时,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的模样。或许所谓“秘密”,从来不是藏在帆布包里的香烟,而是某个午后,水泥台阶上共享的饭团,和被风揉碎在阳光里的,甜橙与雪松交织的,属于两个人的,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喧嚣。
温柔个鬼,她把我的腌萝卜全吃完了,害我只能啃白米饭。不过...她走的时候留了半块炸虾在我便当盒里,虾壳都帮我剥好了,这算不算是“班花的补偿”?
明天的金枪鱼饭团啊——我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薄荷糖纸。原来有些故事,总是从打破规则的那口烟味开始,却在分享饭团的笑声里,悄悄长出了带甜味的枝桠。
希望她别在金枪鱼饭团里加柠檬汁,不然我宁愿饿肚子。不过...如果她真的加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陆四季你不对劲,你可是高冷人设啊!
而我,陆四季,这个曾以为会永远透明下去的人,好像在某个被阳光晒暖的天台午后,不小心捡到了一颗,属于春日的,带着烟火气的,甜橙味的星星。
星星个鬼,分明是捡到了个麻烦精。不过...这麻烦精笑起来的时候,确实比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多了。算了,反正明天午休还有免费饭团吃,亏也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