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影视城里的灯光将天空映成橘红色,远处还能听见某个剧组拍夜戏的吆喝声。林溪抱着两坛绍兴黄酒站在《樱桃琥珀》剧组下榻的酒店门口,手指轻轻敲着酒坛,发出闷闷的声响。
“清浅老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溪回头,看见张凌赫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头发还微微湿着,像是刚洗完澡。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盒止痛贴。
“你这是……”他走近,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酒坛上,笑了,“来贿赂导演?”
“是答谢。”林溪把其中一坛递给他,“昨天设备出问题,耽误了大家时间,带点家乡特产赔罪。”
张凌赫接过酒坛,掂了掂:“绍兴黄酒?这可比奶茶贵重多了。”
“自家酿的,不值钱。”林溪抿唇笑了笑,“我爸妈在绍兴开黄酒作坊,每年都会寄几坛过来。”
“那得好好尝尝。”他晃了晃酒坛,又看向她,“你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我也刚收工。”他指了指酒店旁边的露天烧烤摊,“要不要一起?横店的夜宵摊比五星级酒店还靠谱。”
林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烧烤摊的塑料桌椅摆得歪歪扭扭,头顶挂着一串小灯泡,照得人脸上光影斑驳。张凌赫熟练地点了烤串、锡纸花甲和两碗砂锅粥,又让老板拿了两个小碗。
“尝尝?”他拍开黄酒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
林溪接过他倒的酒,小小抿了一口,熟悉的甜醇味道让她眉眼舒展开来:“还是家里的味道。”
张凌赫也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比超市卖的好喝多了。”
“超市的黄酒大多勾兑过,这个是我爸用鉴湖水酿的,至少窖藏三年。”她捧着碗,指尖被酒液染得微红。
“难怪。”他又倒了一碗,“我奶奶以前也自己酿,后来年纪大了就懒得折腾了。”
“你奶奶是绍兴人?”
“嗯,小时候寒暑假经常回去。”他夹了块烤茄子,“她总说我越长越不像江南人,个子太高,说话也不够软。”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你演民国戏的时候,台词倒是挺有书生气的。”
“那是硬练的。”张凌赫摇头,“拍《度华年》的时候,我把‘裴文宣’念成‘裴宣文’,NG了七遍,导演差点把我扔出片场。”
林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肩膀直抖:“后来呢?”
“后来我每天早起半小时,对着镜子练口型。”他学了个夸张的念台词表情,字正腔圆道,“‘裴——文——宣——’,练到舌头打结。”
林溪笑得差点呛到,赶紧喝了口酒压住。张凌赫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弯了眼睛。
夜风微凉,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黄酒的醇香,让人莫名放松。林溪托着腮,听张凌赫讲剧组里的趣事——某次吊威亚时裤子裂了缝,拍哭戏结果隐形眼镜滑片哭出彩虹泪,还有一场戏他得吃三十多个馄饨,最后撑得差点吐出来。
“演员也不容易啊。”林溪感叹。
“比唱歌累多了。”他夹了块烤年糕给她,“你呢?写歌的时候会不会也卡壳?”
“会啊。”她咬了口年糕,含糊道,“有时候憋一整天,写出来的东西还是像小学生作文。”
“那怎么办?”
“就……硬写。”她无奈地笑,“或者出去走走,听听戏,找找灵感。”
张凌赫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个牛皮纸包:“对了,这个给你。”
林溪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本装帧古朴的戏谱合集,封面上烫金印着《越剧经典选段》。
“昨天听你说越剧戏腔难学,刚好我奶奶寄了这个过来。”他解释道,“里面还有老艺人的手写批注,应该对你有帮助。”
林溪翻开内页,纸张已经泛黄,但墨迹依旧清晰,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胸口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这太贵重了……”
“放我这儿也是落灰。”他笑了笑,“不如给真正会用的人。”
林溪低头看着戏谱,半晌才轻声说:“谢谢。”
张凌赫没接话,只是又给她倒了半碗黄酒。
夜渐深,烧烤摊的客人越来越少。林溪的酒量一般,两碗黄酒下肚,脸颊已经微微泛红。张凌赫结了账,顺手拎起那坛没喝完的酒:“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住得不远。”她站起身,脚步还算稳当。
“那至少走到路口。”他坚持。
两人并肩走在横店的街道上,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林溪抱着戏谱,突然问:“你明天还有戏吗?”
“下午才有。”他侧头看她,“怎么了?”
“我明天上午要去趟无锡,有个音乐节邀请。”她顿了顿,“如果你有空……要不要一起?那边樱花还没谢完。”
张凌赫脚步一顿,随即笑了:“好啊。”
林溪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眨了眨眼:“你不用看剧本?”
“晚上看也行。”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就当是这坛黄酒的谢礼。”
她忍不住笑:“那明天早上九点,酒店门口见?”
“嗯。”他点头,又补充道,“记得戴帽子,无锡太阳毒。”
林溪应了声好,两人在路口道别。她走出去几步,突然回头:“张凌赫!”
他转身:“怎么了?”
“明天……记得带防晒。”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张凌赫也笑,冲她挥挥手:“知道了,快回去吧。”
回到酒店房间,林溪洗了澡,躺在床上翻那本戏谱。纸张沙沙作响,墨香混着黄酒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翻到《梁祝》选段,轻轻哼了几句,又想起张凌赫说“你那个转音特别像越剧”时的神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凌赫发来的消息:「无锡明天27度,记得带伞。」
林溪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你也是,别晒黑了演不了民国贵公子。」
对方很快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把戏谱小心地收进背包,关灯躺下。窗外,横店的灯光依旧璀璨,某个剧组还在拍夜戏,隐约能听见导演喊“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