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幽冥谷的嶙峋山石,苏沉舟站在谷口,任凭雨水混合着血水在脸上纵横。她握紧青铜钥匙的指节发白,钥匙柄处生长出的血色纹路正随着脉搏跳动。这把钥匙与她的血肉已然融为一体,仿佛是从她骨骼中生长出来的活物。
"幽冥谷......"她喃喃吐出这三个字,舌尖尝到铁锈的腥甜。十年前母亲就是在这样的雨天离开的,只不过那时的雨丝温柔得像情人的抚摸,而今日的暴雨却如万千钢针刺骨。
山径两侧的树木扭曲得不成形状,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色汁液。苏沉舟踩过泥泞时,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那是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天衍宗道袍上绣着的云纹正在被血水浸透。她蹲下身,发现死者脖颈处有一道诡异的黑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血肉。
"这些树......"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触碰路边一株扭曲的槐树。指尖刚接触树皮,一股灼烧感便顺着血管窜上心脏。树皮上浮现的血色符文让她瞳孔骤缩——这与昨夜看到的黑袍人身上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树木倒塌的巨响。苏沉舟迅速躲到岩壁后,看见一个黑袍身影正朝谷口移动。那人的步幅大得反常,每一步都让地面随之震颤。更诡异的是,他途经之处,那些病态的树木纷纷弯折避让,仿佛在叩拜什么存在。
当黑袍人转过山坳时,苏沉舟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影子分裂成了七个,每个影子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影子眼中都跳动着猩红的火焰。
跟踪变得异常艰难。黑袍人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三次险些与她迎面相撞。当他们来到一处断崖前,苏沉舟终于明白对方为何如此镇定——断崖下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莲花纹路泛着暗金光泽,正是钥匙上印记的放大版。
"终于找到了......"黑袍人的声音带着病态的颤抖。他摘下兜帽露出半张腐烂的脸,伤口处蠕动着蛆虫般的黑色物质:"墨鸦大人,您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石门应声而开时,苏沉舟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门内涌出的不是灰尘,而是粘稠如实质的黑雾。那些雾气在空中凝结成符文,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刀锋般凌厉。
"小心!"黑袍人突然暴退。几乎同时,三根刻满符文的石柱从黑雾中破土而出,将追击的黑袍人钉死在岩壁上。苏沉舟趁机冲向石门,却在踏入门槛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掀飞——她的影子正在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
地下空间的景象让苏沉舟窒息。中央石台上停放的棺椁通体漆黑,八十一根石柱环绕四周,每根柱子上都钉着一具风干的尸体。更可怕的是,那些尸体的表情都凝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超越认知的存在。
棺椁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苏沉舟踉跄后退,感觉钥匙正在灼烧她的掌心。当血色纹路爬满整把钥匙时,棺椁的盖板缓缓滑开。涌出的黑雾在半空凝聚成人形,那是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女子,长发间缠绕着发光的符文。
"母亲?!"苏沉舟的嘶吼在洞窟激起回音。女子面容与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分相似,但双眼却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女子抬手轻点,苏沉舟左眼的竖瞳突然暴涨。海量记忆如毒蛇般钻入脑海:母亲被天衍宗修士凌迟的画面、自己被种下噬魂蛊的瞬间、还有此刻地下空间里三百六十具活祭的尸骸......
"不!"她捂住头颅跪倒在地,钥匙却在此刻爆发出太阳般的强光。石柱上的尸体齐齐发出惨叫,那些符文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魔气。女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快走!他们要来了......"
石门关闭的轰鸣声中,苏沉舟看见戒律长老带着十二名执法使破空而来。为首的灰袍老者手持人皮灯笼,灯火映照出他脸上诡异的笑容:"苏姑娘,你的眼睛真美啊......"
当第一道符咒袭来时,苏沉舟体内的魔气终于暴走。她的指甲暴涨三寸,指尖滴落的血液在地面上腐蚀出冒着青烟的孔洞。左眼的竖瞳看穿了所有符咒的轨迹,她徒手撕碎了三张即将成型的禁制。
"这不可能......"戒律长老踉跄后退,"你的修为明明......"
"修为?"苏沉舟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她抓起地上一具尸体按在自己心口,那具尸体瞬间爆成一团血雾:"你们毁掉的只是这具臭皮囊,可笑的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冰冷,"真正的我从来就不在这副躯壳里!"
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名执法使被钉死在石柱上时,苏沉舟已经认不出自己的模样——她的头发变成了雪白色,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唯一保持原样的只有那双眼睛,此刻正闪烁着妖异的金芒。
"钥匙......"她蹒跚走向石台,发现棺椁已经变成了一具晶莹的冰棺。母亲的身影在其中完好如初,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冰面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十年前那个雨夜,母亲将真正的钥匙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天衍宗掌门亲手割开了婴儿的胎盘,将还在啼哭的婴儿投入炼魂鼎;而此刻站在冰棺前的自己,额头上赫然浮现出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莲花印记!
"原来如此......"苏沉舟的笑声让整个洞窟都在震颤。她拔出插在心口的断刃,鲜血滴在冰棺上竟化作燃烧的黑焰。当火焰触及母亲脸颊时,冰棺轰然碎裂,一具晶莹的冰雕缓缓升起——那是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只是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双生魔傀......"灰袍老者的声音终于出现颤抖,"墨鸦大人竟把传承留在了......"
他的话语被掐断在喉间。苏沉舟已经捏碎了他的心脏,指尖挑出那盏还在跳动的人皮灯笼。灯罩上绘制的正是天衍宗地形图,掌门居所的位置插着一根染血的银针。
当黎明第一缕阳光照进洞窟时,苏沉舟站在悬崖边。她手中的钥匙已经化作一柄暗金小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礼物。
"该去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了。"她转身走向山谷出口,身后留下一串燃烧的脚印。那些被魔气侵蚀的树木正在枯萎,而她的影子却越来越长,最终化作一只展翅的黑色巨鸦。
新的猎杀,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