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雨总带着铁锈味,敲打着古堡尖顶的玻璃彩窗,将彩绘里的圣像淋得面目模糊。地下室的石墙上挂着风干的草药,七只黄铜烛台的火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晃,映着六张年轻却凝重的脸。
石桌中央躺着个“人”。
橡木骨架被打磨得光滑,关节处嵌着银质轴轮,皮肤是用威尼斯鞣制的羊皮纸层层粘合,肌理纹路甚至能看清毛细血管的走向。他闭着眼,睫毛是用亚麻纤维纺成的,唇线涂着桑葚汁调的颜料,安静得像尊沉睡的圣像。
“最后一步了。”马嘉祺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捏着张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用希伯来文写满诡异的咒文。他是玩偶师里最精通秘术的,袖口总沾着不易察觉的朱砂。
宋亚轩往石桌四角的陶罐里撒了把骨粉——据说是百年前死刑犯的指骨磨成的,粉末落在地上,腾起几缕青灰色的烟。“眼睛的琉璃片试过三次了,这次应该能映出人影。”他轻声说,指尖划过木偶的眼睑,那里嵌着从东方运来的墨色琉璃。
刘耀文扛着把黄铜锯子,刚从后院的老橡树上取下块心材,木屑还沾在他的围裙上。“橡木关节够硬,能支撑他站起来。”他把木心放在石桌旁,那截木头的横截面上,年轮像只凝视着人的眼睛。
张真源正用银锥小心翼翼地往木偶的胸腔里嵌东西——是颗用蜂蜡和汞混合制成的“心脏”,里面裹着六缕各自剪下的头发。“秘术说,要让他记得我们。”他的动作很轻,银锥刺入羊皮纸的声音像昆虫振翅。
严浩翔点燃了石桌下的火盆,里面烧着柏油和硫磺,黑色的烟雾顺着石缝往上窜,在穹顶聚成团扭曲的影子。“体温调节符咒画好了,”他举着支羽毛笔,笔尖还滴着沥青,“能让他的皮肤保持在活人温度。”
贺峻霖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个绣着六芒星的丝绒袋,里面是六个人的血——按秘术要求,要在满月夜刺破指尖,滴进浸过曼陀罗汁液的容器里。“血契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袋口露出的血色在烛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六个人围着石桌站成圈,马嘉祺开始念咒。希伯来文的音节在潮湿的空气里翻滚,像有无数细蛇钻进耳朵。石桌上的木偶忽然动了动,银质关节发出“咔嗒”轻响,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眼睛……他的眼睛动了!”宋亚轩的声音发紧。
木偶的眼睑颤了颤,墨色琉璃片缓缓睁开,映出跳动的烛火,却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的胸腔微微起伏,蜂蜡心脏在里面发出细微的嗡鸣,羊皮纸皮肤下,仿佛有血液在流动。
“站起来。”马嘉祺的额头渗着汗,咒语念得更快了。
木偶的手指蜷了蜷,银质指节摩擦着石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试探着抬起手臂,橡木骨架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却带着种诡异的生命力。
“成功了……”张真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就在这时,木偶忽然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六个人,喉结动了动——那里本该是块光滑的木片,此刻却像真的喉咙般滚动着,发出嘶哑的声响,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疼……”
六个人同时僵住。秘术里没说过,木偶会喊疼。
“他在说话!”刘耀文下意识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烛台,火光猛地晃了晃,将影子投在墙上,像六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木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羊皮纸手指轻轻蜷缩,又展开,动作越来越灵活。他从石桌上跳下来,银质关节发出连续的“咔嗒”声,落地时脚步很稳,甚至像人一样微微屈膝缓冲。
“我叫……丁程鑫。”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清晰了些,带着点橡木被雨水浸泡后的沉郁,“你们是……”
六个人面面相觑,马嘉祺最先反应过来,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我们是创造你的人。”
丁程鑫走到石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草药,指尖轻轻拂过,动作自然得不像个刚“出生”的木偶。他的琉璃眼珠在烛光下转动,忽然停在贺峻霖身上,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那是宋亚轩特意雕刻的微笑纹路,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
“你的血,最甜。”丁程鑫说。
贺峻霖猛地后退,撞翻了火盆,硫磺味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石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六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缠绕着丁程鑫的影子,像被藤蔓捆住的猎物。
“他不对劲。”严浩翔握紧了手里的羽毛笔,沥青在指尖凝固成黑色的痂,“秘术里说,木偶不会有自主意识。”
丁程鑫转过身,琉璃眼珠里映出六张惊慌的脸,他抬起手,银质指尖突然弹出寸长的木刺——是刘耀文没打磨干净的橡木碎屑,此刻却像野兽的利爪。“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关节转动的“咔嗒”声越来越密,“怕我想起……你们用了谁的灵魂来填我的心。”
马嘉祺脸色骤变。他想起那卷羊皮卷的最后一页,用鲜血写着行小字:“以活人之魂铸木偶之心,必遭反噬。”
地下室的烛火突然同时熄灭,只有火盆里的余烬映着丁程鑫的脸。他的羊皮纸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被封在里面的灵魂要破体而出。
“外面在下雨啊。”丁程鑫走到石门前,银质手掌按在冰冷的石头上,“听说……百年前被烧死在广场的木偶师,也喜欢这样的雨夜。”
六个人突然想起古堡里的传说——百年前确有位玩偶师,因造出“会流血的木偶”被视为异端,在广场上被活活烧死,据说他的灵魂被封进了后院那棵老橡树里。
而丁程鑫的心脏,用的正是那棵橡树的芯材。
石门外传来雷声,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照亮了丁程鑫转身的脸。他的琉璃眼珠里,映出的不再是六个人的影子,而是张被火焰灼烧得扭曲的脸。
关节转动的“咔嗒”声,成了这个雨夜最恐怖的节拍。六个人终于明白,他们造出的不是顺从的木偶,而是唤醒了沉睡百年的复仇之魂,用橡木为骨,羊皮为皮,藏在中世纪的古堡里,等待着将创造者拖入和他一样的黑暗。
雨还在下,彩窗上的圣像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像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由人类贪婪引发的,永无止境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