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是缠缠绵绵,把京城的青石板润得发亮。贺峻霖蹲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刚糊好的风筝,竹骨上还沾着浆糊,他仰着头看雨丝斜斜地织下来,像在等什么人。
“小霖。”
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贺峻霖猛地回头,看见丁程鑫披着件藏青官袍,正站在巷口的牌坊下。他刚从宫里回来,朝服的下摆沾了点泥,却依旧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朝堂上的肃然,看到贺峻霖时,那点冷硬才悄悄化开。
“哥!”贺峻霖蹦起来,举着风筝跑过去,竹骨差点戳到丁程鑫身上,“你看我新糊的,像不像去年在城郊看到的白隼?”
丁程鑫接过风筝,指尖拂过上面的彩绘——翅膀用的是贺峻霖攒了半个月的金箔纸,眼睛点了朱砂,确实有几分隼鸟的英气。他低头时,发间还缠着几缕雨丝,带着点宫墙里的寒气。
“好看。”他把风筝还给贺峻霖,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雨大了,先进屋。”
贺峻霖乖乖跟着他往里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后厨王婶今天做了桂花糕,我给你留了两块,还有我新养的那只兔子,下了两只崽,毛白白的像雪球……”
丁程鑫听着,偶尔应一声,脚步不快不慢。穿过月亮门时,他瞥见廊下侍立的小厮手里捧着个锦盒,眼神沉了沉,却没回头。那是刚从御史台送来的密函,关于漕运贪腐的卷宗,沾着血的那种。
晚饭时,贺峻霖扒着碗里的莲子羹,忽然问:“哥,今天朝堂上是不是又吵架了?你袖口的墨渍比昨天深。”
丁程鑫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早上与户部侍郎争执漕运款项,对方激动得把砚台都掀了,墨汁溅了他半边袖子。他没说这些,只淡淡道:“小事,同僚间讨论政务罢了。”
“哦。”贺峻霖没多想,夹了块桂花糕塞进他碗里,“那吃块糕甜甜嘴,王婶放了蜜渍的青梅,你肯定喜欢。”
丁程鑫看着碗里的桂花糕,忽然想起上午在朝堂上,对方指着他鼻子骂“丁程鑫你少装清高”时,他攥紧的拳头。此刻被贺峻霖沾了点糖霜的指尖碰到手背,那点戾气竟悄无声息地散了。
夜里,贺峻霖被雷声惊醒,披了件外衣溜到丁程鑫的书房外。窗纸上映着哥哥的影子,正伏案写着什么,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雨声,有种让人安心的韵律。
他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丁程鑫的声音,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冷硬:“……把人看好,别让他接触这些,尤其是漕运案的卷宗,一滴血都不能让他看见。”
是在跟谁说话?贺峻霖愣在原地,心里有点发慌。他知道哥哥在做官,却从不知道做什么官,只知道每次哥哥回来,身上的味道有时是墨香,有时是硝烟,还有时……像今天这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沉郁。
“吱呀”一声,门开了。丁程鑫站在门内,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披在肩上的官袍拢了拢,遮住了里面沾着墨迹的内衬。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温和,伸手摸了摸贺峻霖的头,指尖微凉。
“打雷。”贺峻霖往他身后看了眼,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案上堆着高高的卷宗,封皮上的字他不认识,却觉得透着股寒意,“哥,你在忙什么?”
“处理点公文。”丁程鑫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最上面的卷宗拢了拢,用镇纸压住,“睡不着的话,陪我坐会儿。”
贺峻霖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看着丁程鑫磨墨。墨条在砚台上转圈,研出的墨汁黑得发亮,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忽然说:“哥,明天雨停了,我们去城外放风筝吧?王伯说护城河的柳树都发芽了。”
丁程鑫握着墨条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的疲惫被笑意盖过:“好。”
第二天果然放晴了。丁程鑫推了所有同僚的邀约,换上常服,陪贺峻霖去了城外。护城河的柳丝垂在水面上,贺峻霖举着风筝跑,白隼形状的风筝在风里越飞越高,线轴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哥!你看!快飞到云里去了!”他回头喊,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揉了碎金。
丁程鑫站在岸边,看着弟弟奔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几年在朝堂上钻营的刀光剑影,都抵不过此刻的风。他想起刚入官场时,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护好你弟弟,别让他沾半点朝堂的脏。”
那时贺峻霖才六岁,还会抱着他的腿要糖葫芦,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风筝线忽然晃了晃,贺峻霖没抓稳,线轴滚到地上,白隼风筝摇摇晃晃地往远处飘。他“哎呀”一声追过去,跑着跑着忽然停住,回头冲丁程鑫笑:“哥,你看它是不是要飞去找真正的白隼了?”
丁程鑫走过去,捡起线轴递给贺峻霖,指尖碰到他汗湿的掌心:“或许吧。”
风里带着柳花香,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贺峻霖重新把风筝线缠好,嘴里哼着新学的小调,浑然不知几里外的官驿里,正有人为了漕运案的证据斗得你死我活。
丁程鑫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忽然握紧了拳。那些卷宗里的污秽,朝堂上的算计,他会一一挡在外面,就像此刻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只要贺峻霖永远像现在这样,眼里只有风筝和阳光,就够了。
这世间的风雨,有他一个人扛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