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的秋夜,雨下得像要把整个上海淹了。丁程鑫背着刘耀文,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巷子里,皮鞋早就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咕叽”声。
“哥……放我下来吧。”刘耀文趴在他背上,声音气若游丝,左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把丁程鑫的深色长衫染出一大片暗红。刚才在法租界交接情报时,突然杀出的巡捕打断了计划,刘耀文为了掩护他们带着密信突围,小腿挨了一枪。
“闭嘴。”丁程鑫的声音发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已经背着刘耀文走了整整三条街,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怀里揣着的密信用油纸包了三层,硌得胸口发疼,那是总部急需的日军布防图,绝不能有失。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灭,照着墙上“打倒日寇”的标语,标语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股不屈的劲。丁程鑫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紧急集合点,可严浩翔还没来。
“疼……”刘耀文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也开始急促。丁程鑫赶紧把他放下来,靠在冰冷的墙根,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想替他按住伤口,却发现子弹还嵌在肉里,血根本止不住。
“再撑会儿,浩翔马上就到。”丁程鑫的手在抖,他见过战场上的血,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慌过。刘耀文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本该在学堂读书的年纪,却跟着他们在枪林弹雨里穿梭。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水洼,不疾不徐。丁程鑫瞬间绷紧了神经,摸出藏在袖口的短刀——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大概率是巡捕或是特务。
“是我。”
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严浩翔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穿着件灰色短褂,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个黑色药箱,想必是早就备好了应急的药品。
“怎么样?”严浩翔蹲下身,掀开刘耀文的裤腿,眉头瞬间皱紧。子弹卡在骨头缝里,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没时间去医院了。”丁程鑫低声说,“巡捕肯定在搜捕我们。”
“我知道。”严浩翔打开药箱,拿出镊子和碘酒,动作利落地用烧酒给镊子消毒,“忍着点。”
刘耀文咬着牙,没吭一声,冷汗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丁程鑫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念着他们刚入党时的誓言,声音很轻,却像道无形的绳,把三个人的心跳捆在了一起。
镊子探进伤口时,刘耀文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丁程鑫的胳膊。严浩翔的手很稳,借着微弱的月光,精准地夹住子弹,猛地一拔——“哐当”一声,带血的子弹落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上药,包扎。”严浩翔的额角也出了汗,他把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用绷带紧紧缠住,动作快得像在跟时间赛跑。
处理完伤口,刘耀文已经疼得昏了过去。丁程鑫把他背起来,严浩翔则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三支钢笔,笔帽上都刻着个小小的“党”字。
“密信我已经抄了三份。”严浩翔把其中两支钢笔递给丁程鑫,“你带耀文去城西的联络点,用钢笔里的药水写暗号,我去城北,确保至少有一份能送出去。”
丁程鑫接过钢笔,笔身冰凉,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钢笔里的药水遇水会显形,写在普通的信纸上,看起来就像封寻常家信。
“小心。”丁程鑫说。
“你也是。”严浩翔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消失在雨幕里,背影很快被巷子深处的黑暗吞没。
丁程鑫背着刘耀文,往城西走去。雨还在下,可他觉得脚步轻快了些。怀里的钢笔硌着胸口,像三颗跳动的心脏,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他们是共产党,是在黑夜里举着火把的人,就算前路有枪林弹雨,就算会流血牺牲,也要把情报送出去,把光明带进来。
走到巷口时,丁程鑫回头望了一眼,严浩翔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低下头,看着背上昏迷的刘耀文,轻声说:“耀文,等天亮了,我们就胜利了。”
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他们留下的血迹。三支钢笔在三个年轻的共产党人手里,带着同样的信念,奔向不同的方向。他们知道,今夜的雨总会停,而他们用热血和信念传递的火种,终会照亮整个中国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