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发现‘加料’。”林小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对面另一栋同样破旧的老楼,距离很近,光线昏暗。大部分窗户都拉着窗帘,黑洞洞的。
只有斜上方五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在她们这边的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安姐,你看对面!”林小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陈以安走到窗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对面五楼那个亮灯的窗口,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留下了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她们清晰地看到,窗台内侧,摆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手工制作的、非常粗糙的布娃娃。
娃娃穿着红色的碎花小裙子,但针脚歪歪扭扭,布料也脏兮兮的。
最诡异的是娃娃的脸:没有五官。
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一片空白,只有脏污的布料。
空洞的脸,正对着她们的方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规则第三条:邻居之间请保持友好,但不要轻易接受他们的礼物或邀请。
这个无脸娃娃,是礼物?还是某种……邀请的信号?
就在这时,对面窗户里,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轻轻地将那道窗帘缝隙,彻底拉严了。
橘黄色的灯光被完全隔绝。
对面,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仿佛在无声窥视的窗口。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下,陈以安和林小莹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重归黑暗的窗口,以及刚才惊鸿一瞥的无脸娃娃。
“啧,”林小莹咂了下嘴,打破了沉默,“这邻居,挺有‘艺术细菌’啊,品味够独特的。”
陈以安没理会她的调侃,眉头紧锁。
那无脸娃娃空洞的注视感,让她极其不舒服。
“规则第三条,不要轻易接受礼物或邀请。这东西摆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那咱不理它不就完了?”林小莹耸耸肩,转身开始整理自己那个骚包的荧光绿背包,“一个破娃娃而已,还能爬过来咬人不成?”
陈以安没说话,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旁,将背包放下。
指尖拂过桌面上厚厚的灰尘,留下清晰的痕迹。她拿出强光手电,再次仔细检查桌面和桌腿内侧。
“小心为上。这公寓里的一切,都可能藏着陷阱。”她低声道,目光锐利,“别忘了管理员。”
提到管理员,林小莹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不屑:“那玩意儿?装神弄鬼的,还拿规则压我们。要不是离姐你机智,我的‘大宝贝’就得睡走廊了!”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外,她的“大宝贝”消防栓正忠实地守卫着。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背包里的必需品取出放在手边。
压缩饼干、水、手电、短棍……陈以安甚至将那几根特制的鱼线缠绕在了手腕上,如同几圈冰冷的银色手环。
林小莹则把几本《五三》垫在了硬板床的床头,美其名曰“知识枕头”。
墙上的挂钟指针,无声地滑向晚上9点58分。
距离规则规定的“晚上10点前返回房间锁好门窗”,只剩两分钟。
陈以安走到门边,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转动,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依旧死寂昏暗,只有远处几盏白炽灯投下摇曳的光晕。
她的消防栓静静地立在门口,在昏暗中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
她正要缩回头,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走廊尽头——楼梯间的方向。
一个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是管理员。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得诡异的深蓝色制服,戴着压低的帽子和雪白的手套,胸口的管理员工牌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面朝着404房间的方向。帽檐下的阴影深不见底,仿佛两道实质的目光穿透昏暗的走廊,牢牢地钉在陈以安拉开的门缝上。
他在监视!或者说,他在“确认”她们是否遵守规则!
一股冰冷的、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攫住了陈以安。
“关门!”她低喝一声,猛地将门关上!“咔哒!”一声脆响,用钥匙从内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了安姐?”林小莹立刻警觉地抓起手边的金属短棍。
“管理员在楼梯口盯着。”陈以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监视感。
“他在确认我们锁门。”
“操!这老小子!”林小莹骂了一句,眼中凶光一闪,“真想现在就出去给他那棺材脸上来一栓子!”
“别冲动。”陈以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规则是束缚,但也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管理员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规则在运行。“现在按兵不动。等午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窗外一片漆黑,对面的公寓楼也完全隐没在黑暗中,那个摆着无脸娃娃的窗口,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终于,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重叠在了罗马数字“XII”上。
午夜十二点。
整点刚过——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迟疑般的敲门声,在死寂的404门外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紧绷的鼓面上,瞬间让房间里的两人浑身汗毛倒竖!
规则第二条:午夜12点后,无论听到任何敲门声或呼唤,请勿回应,更不要开门!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回应。
陈以安和林小莹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弓,目光死死锁定那扇深棕色的木门。
陈以安的手已经握住了金属短棍,林小莹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门侧,紧贴着墙壁,肌肉蓄势待发。
门外一片死寂。
就在她们以为那声音会消失时——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更近了一些?仿佛敲门的东西,往前挪动了一点。
紧接着,一个声音贴着门缝传了进来,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属于孩童的天真腔调:
“姐姐……姐姐开门呀……”
“我的娃娃丢了……你看见我的娃娃了吗?”
“它的脸……好冷啊……帮我找找它好不好?”
“开门呀……姐姐……”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门缝钻进来,钻进她们的耳朵,钻进她们的脑海。
带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蛊惑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应,想要去开门看看外面那个“可怜”的孩子。
林小莹眼神一厉,握着短棍的手青筋暴起。
陈以安则强迫自己移开盯着猫眼的视线——规则没说不能看,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看!
“姐姐……开门呀……”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却让那股寒意更加刺骨。
“不开门……娃娃会生气的……它生气的时候……会……”
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突兀的寂静中——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砸在门板上!力道之大,震得整扇门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撞击的位置,正好在猫眼的高度。
那不是孩子的手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坚硬的东西,狠狠地撞了上来!
门外的“东西”,伪装不下去了。
“砰!砰!砰!”
撞击声骤然变得狂暴!如同失控的攻城锤,一下、又一下,凶狠地砸在单薄的木门上!
木屑飞溅,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舌在锁孔里疯狂震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操!来硬的?!”林小莹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将身体抵在门后,用肩膀死死顶住被撞击得向内凹陷的门板,同时朝着陈以安大吼:“安姐!拿大家伙!”
陈以安心领神会,动作快如闪电。她没有冲向门口,而是猛地扑向窗户!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那扇老旧的、布满锈迹的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楼下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公寓后院。
就在林小莹用身体死死顶住房门,与门外狂暴的撞击力角力的瞬间!
陈以安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臂伸向下方——那里,正是她们之前放在公共区域的“大型健身器材”。
她一把抓住了消防栓冰冷沉重的金属底座!
“小莹!顶住!”陈以安的声音在夜风中带着撕裂般的决绝。
她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将那个百来斤的消防栓,从四楼的窗外,凌空拽了起来!
沉重的金属疙瘩擦着窗框,带着呼啸的风声,被陈以安用尽全身力气拖进了404房间!哐当一声巨响,砸在房间的地板上!
门外撞击声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而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