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第一条的压迫感瞬间降临:请保持希望。绝望是这里最致命的瘟疫。
而这片环境本身,就在疯狂地制造绝望!
陈以安和林小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不适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烦躁。
林小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以安则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让她强行保持冷静。
她拿出手机,点开【规则之眼】APP内置的地图。
地图极其简陋,只有一条代表主走廊的长线,两侧分布着代表病房的方格(编号1-XX),尽头是一个标记着“护士站”的三角,再深处是模糊一片,标记着“ICU”和“院长室”。
她们现在的位置在走廊中段,靠近一个标着“07”的病房。
“找病房。”陈以安用口型示意,同时指了指规则第三条:病房是暂时的避风港,但请勿在病房内停留超过12小时。
她们需要据点。
两人如同行走在寂静冰原上的旅者,踩着冰冷光滑的地面,朝着最近的07号病房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被厚厚的磨砂贴纸挡住,看不清里面。
门牌号下方的姓名卡槽空空如也。
那股低沉的嗡鸣如同跗骨之蛆,持续地钻进她们的脑海,试图瓦解意志,滋生麻木与绝望。
“默读者”的称号和精神抗性在顽强抵抗,但陈以安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疲惫感和虚无感正缓慢地侵蚀着思维的边缘。
她拧开风油精瓶盖,刺鼻的薄荷味瞬间冲入鼻腔,带来短暂的清醒。
走到07号病房门口。陈以安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轻轻转动。
咔哒。
门没锁。
她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比走廊更浓烈的消毒水和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病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微弱的小灯亮着。
两张并排的铁架病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床单。
墙壁斑驳,挂着空荡荡的点滴架。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坐在靠窗的病床上,望着窗外——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的灰雾,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病房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
“谁?”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从那个背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陈以安没有回答,她警惕地扫视着病房内部。
规则没说病房里不能有“人”,但这显然不是普通病人。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走廊远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和……非人的精准。
陈以安和林小莹瞬间头皮发麻!
规则第六条:若遇见面带微笑的护士,请立刻闭眼,屏住呼吸,直到她离开。
切勿对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坐在病床上的背影似乎也听到了,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以安猛地拉开07号病房门,拉着林小莹闪身而入,同时反手轻轻将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尽量不发出声音。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两人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07号病房门外!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门内门外。
陈以安甚至能听到林小莹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立刻用手肘轻轻碰了林小莹一下。
林小莹会意,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将呼吸压到最低。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只有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薄薄的病房门板,落在她们身上!
那个坐在病床上的背影也僵住了,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那股冰冷的“视线”如同扫描仪般,在门外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终于——
哒…哒…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朝着走廊深处走去,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以安和林小莹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靠……吓死我了……”林小莹用气声低骂了一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
陈以安也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病房内部和那个背对着她们的身影。
“你是谁?”陈以安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个背影。
背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苍老、枯槁、布满深深皱纹的脸,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空洞,没有任何神采,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
他看着陈以安和林小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嘶哑的声音:“新来的……?你们……也病了?”
“我们没病。”林小莹没好气地小声嘀咕回答,“这是什么鬼地方?”
“病……都病了……”老人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不记得了……都忘了……名字……家……都忘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迷茫和绝望,正是那股低沉嗡鸣滋生的绝佳温床。
“床头卡呢?”陈以安注意到两张病床的床头都空着,没有悬挂任何信息卡。
规则第四条:夜间查房时,请确保你的床头卡信息准确无误。
老人茫然地摇头:“卡……丢了……或者……被拿走了?不记得了……”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床头,“没有卡……晚上……她们会来……”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
“她们?”林小莹追问。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洗得发白的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信息很少,但足够惊悚。没有床头卡,夜间查房就是死路。
而“她们”,很可能指的就是那些“面带微笑的护士”。
陈以安的大脑飞速运转。规则要求床头卡信息准确,但没提供获取或填写的方法。
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而病房只能停留12小时,意味着她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或者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比如护士站?)寻找线索。
但外面有微笑护士游荡!
她拿出手机,点开【规则之眼】的地图。
护士站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距离不算远,但要穿过刚才微笑护士消失的方向。
“得去护士站。”陈以安用口型对林小莹说,“那里可能有填写床头卡的东西,或者……关于药片的线索。”
”规则第五条:药片必须按时服用,它能延缓遗忘。这药片是延缓记忆剥离的关键,但也可能是另一种控制手段。”
林小莹点点头,握紧了背包带子,眼神里是豁出去的决绝。
“老人家,”陈以安转向那个蜷缩在病床上、被绝望笼罩的老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会想办法弄到床头卡。你……尽量保持清醒,别睡太沉。”
她不知道这安慰有没有用,但“保持希望”的规则要求她们必须尝试。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陈以安不再犹豫,轻轻拉开病房门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走廊。
惨白的光线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那股低沉的绝望嗡鸣持续不断。
她朝林小莹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迅速闪出病房,贴着冰冷的墙壁,朝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方向快速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紧绷,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和病房门上的观察窗(虽然被挡住)。
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们的意志防线。
陈以安再次拧开风油精,刺鼻的味道带来短暂的清明。
距离护士站还有大约二十米。
突然,林小莹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一把抓住陈以安的手臂,力量之大让陈以安都感到疼痛。
陈以安立刻顺着林小莹惊恐的目光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间病房的磨砂观察窗上,赫然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静静地站在门后,似乎正透过磨砂玻璃,“看”着走廊里移动的她们!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两人头皮炸裂的是,在那模糊人影的脸部位置,磨砂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一个极其夸张、咧到耳根的、无声的——笑容轮廓!
微笑护士!就在门后!她发现她们了!
规则第六条瞬间在她们脑海中炸响!闭眼!屏息!勿对视!
但她们现在正面对着那扇门!那映着笑容的磨砂玻璃!
躲开视线已经来不及了!那无声的笑容轮廓仿佛带着致命的魔力,让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精神侵蚀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穿透门板,狠狠刺向她们的意识!
“闭眼!”陈以安在精神冲击袭来的瞬间厉喝出声(声音在死寂中如同惊雷,但她顾不上了)!同时,她猛地将手中的风油精瓶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扇映着笑容的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