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峻纬第一人称独白
—————————————————————
我应该在记录《艺术创作中的潜意识投射》,可钢笔悬在纸上三分钟,洇出的墨点像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
这很危险
作为研究者,我的观察对象正在污染我的实验数据。
羽墨又在转笔。
逆时针,小指翘起的弧度是23度,每分钟掉落3.4次。
这些数据根本不在研究计划里,可我的笔记本边缘已经画了七十一个相同的螺旋。
当他用沾着钴蓝颜料的指尖揉鼻子时
我终于在正式记录栏写下:
「被试者表现出典型的触觉依赖倾向」
然后在页脚补上极小的一行:
「想咬他的虎牙」
这不符合实验伦理。
---
今天他带着草莓蛋糕闯进心理咨询室。
奶油沾在他上唇像初雪落在红砖墙上,这种比喻绝对不该出现在《微表情分析报告》里。
我用了十二分钟观察他舌尖舔过唇角的轨迹,专业术语称之为"口欲期滞留行为",但我的胃在灼烧。
"周老师要不要尝尝?"
他直接把叉子戳到我面前。
塑料叉齿上或许有他的唾液酶,这个念头让我在接过叉子时刻意旋转了180度
让可能接触过他嘴唇的位置贴住我的舌尖。
「糖分摄入导致多巴胺异常分泌」我在报告上写。
谎言。是叉柄上模糊的齿痕让我心跳过速。
---
我开始在西装内袋藏巧克力。
羽墨画画到深夜会低血糖,他啃素描纸边缘的样子像只营养不良的流浪猫。
昨天他咬住我递过去的榛果巧克力时,犬齿划过我拇指指腹
我在洗手间用标尺测量那道白痕——0.3毫米深,正好够盛下一粒星光。
凌晨三点,我对着显微镜写《皮肤表面创伤与快感中枢的神经联结》
写到第七页才发现自己在描摹他下唇的干裂纹路。
可耻。但停不下来。
---
画室监控录像显示,羽墨每周二下午会趴在窗边打盹。
阳光穿透他耳廓的瞬间,毛细血管会呈现一种介于玫瑰金和赭石色之间的光泽。
今天我终于"偶然"经过,用身体挡住直射他眼睛的光斑。
他迷迷糊糊蹭过我西装下摆的样子,让我想起幼年养过的垂耳兔。
那晚我的《动物行为学》笔记多了一条批注:
「当信任度超过阈值,草食动物会主动暴露致命弱点」
我的领带夹里藏着他的一根头发。
---
暴雨天。
羽墨赤脚跑进心理学大楼,脚踝上沾着泥点像抽象派的星图。
我用了三种人格量表才忍住没用手帕擦他的脚背,最后只递去干燥的毛巾。
他笑着说谢谢时,右脸颊挤出一个小酒窝,深度约1.2毫米。
这个数据毫无价值,但我为此重读了《面部肌肉群与情绪表达》的整个第五章。
现在他穿着我的备用衬衫在隔壁睡觉。
领口太大,露出锁骨上那颗淡褐色的痣。
我的录音笔正在记录他平稳的呼吸声
而我在分析声波图谱里是否藏着摩尔斯密码。
疯了。
---
我的老师说过心理学是"测量深渊的尺子"。
现在这把尺子正用来丈量羽墨睫毛投在我掌心的阴影面积
当他趴在我办公桌上补觉时,我用手为他遮光的三十二分钟里,共计数到四百零七次睫毛颤动。
《睡眠中的眼动频率》本该是严肃论文,我却标注出他梦呓时叫"周老师"的声纹图谱。
更糟糕的是,当他无意识抓住我袖口时,我竟然希望这场暴雨永远不要停。
深渊在回望我。
而我主动跳了下去。
---
今天发现羽墨在画我。
不是速写课上那种,是藏在素描本最后几页的、用色铅笔涂的Q版小人:
戴眼镜的周峻纬在吃蛋糕,看显微镜,甚至头顶有卡通化的爱心气泡。
我本该纠正这种不专业的移情现象。
却在办公室锁上门数了一百四十七颗爱心。
---
最后一次自我警告:
停止记录他卫衣上不同颜料的分布规律。
停止分析他说"最喜欢"时的瞳孔扩张直径。
停止在会议纪要背面画他后颈的汗滴轨迹。
……
失败。
现在我的《异常行为研究》扉页上写着:
「主试者宣告实验失控」
但下一页就是新的观察计划:
《论羽墨接吻时可能产生的微表情分类》
这把尺子终究量错了深渊的深度。
—————————————————————
【145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