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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旋律

无话可说啊

未完成的旋律

白宴离开的第一天,徐慕在音乐教室门口站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推开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钢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用白妈妈给的钥匙打开柜门。昨天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看,今天她小心地取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扉页——【白宴作曲集,2009-2023】。字迹从稚嫩到成熟,记录着主人十四年来的成长。

徐慕盘腿坐在地板上,一页页翻看。早期的曲子简单短小,标注着"献给爸爸"、"妈妈生日"之类的话。翻到中间部分时,曲风突然变得复杂阴郁,日期显示那正是白宴父亲去世的时期。最新的一页是《致徐慕》的完整版,结尾处写着"完稿于艺术节之夜"。

笔记本最后夹着几张对折的纸。徐慕展开一看,呼吸瞬间凝滞——是白宴父亲的手稿,但不是乐谱,而是一些复杂的物理公式和声波图,标题为《音乐频率与脑波共振实验记录》。纸页边缘的批注显示,这是一项关于"如何用特定旋律增强记忆力"的研究。

徐慕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突然明白了白宴笔记本上那句话——"如果音乐是光,物理就是棱镜"——的含义。翻到最后,她发现一张泛黄的合照:年轻时的白宴父亲站在一台复杂的仪器旁,身边是一位戴眼镜的学者,照片背面写着【与林教授在实验室,1998】。

"林教授?"徐慕喃喃自语。这不就是那位想收白宴为徒的音乐学院教授吗?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徐慕。她匆忙将东西归位,却在合上柜门时发现底部还有一个暗格。轻轻拉开,里面是一沓信纸,最上面一封的日期是白宴父亲去世前一周。

【亲爱的宴宴: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

信的内容到此中断。徐慕的胸口一阵发紧,小心地将信纸放回原处。离开时,她的目光落在钢琴上那本《理论物理导论》上——书签夹在第378页,章节标题是《声波的量子特性》。

走出教学楼时,徐慕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物理老师发来的消息:【集训名单确认表请于今日内回复,另:白宴联系不上,他是否确认参加?】

徐慕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只回复:【我还不清楚,会尽快联系他。】

夜幕降临时,徐慕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竞赛集训通知和另一封刚收到的信——来自音乐学院声乐系。信中对她在艺术节的表现表示赞赏,邀请她参加特招考试。

窗外的雨轻轻敲打着玻璃。徐慕拿起那枚樱花发卡,在指间转动。金属在台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内侧"给改变我们轨迹的星星"的字样若隐若现。

她打开抽屉,取出陈雅留下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樱花谣》的旋律流淌而出,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当那句轻不可闻的"我喜欢你"再次响起时,徐慕按下了暂停键。

手机屏幕亮起,是白宴发来的消息:【找到了一些东西。明天回家。】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一架老式钢琴和一摞泛黄的笔记本。

徐慕放大照片,发现钢琴上摆着一个小相框,里面似乎是年轻时的白宴父亲。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你收到音乐学院的邀请了吗?】

徐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怎么知道?

【刚收到】她如实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白宴回道,【你的声音...很特别。】

徐慕的脸颊突然发烫。她盯着那个省略号,仿佛能看见白宴打字时微微皱眉的样子。

【考虑去吗?】他又问。

窗外的雨声渐大。徐慕走到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她想起第一次听白宴弹琴时的感觉——像是有人突然攥住了她的心脏。那时她以为是因为讨厌,现在才明白,那是被看穿的恐惧。

【不知道】她最终回复,【你呢?决定好了吗?】

白宴的回复迟迟不来。徐慕等到眼皮发沉,才听到手机"叮"的一声:

【也许不必选择。】

第二天清晨,徐慕被雷声惊醒。暴雨猛烈地拍打着窗户,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白宴:

【05:23】早班车取消了

【06:17】等雨小一点再走

【07:48】有点发烧 可能得晚些回去

最后一条让徐慕彻底清醒。她立刻拨通白宴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白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发烧了?多少度?"徐慕一边问一边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没量...大概38度多。"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没事,睡一觉就好。"

"你一个人?在那里?"

"嗯...老宅。"白宴的声音越来越轻,"找到了爸爸的...研究资料..."

电话突然断线。徐慕再打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雨势稍缓时,徐慕已经站在了公交站台。她查过地图,白宴父亲的老宅在郊区,需要转两趟车。手里紧握的塑料袋里装着退烧药、体温计和从学校医务室"借"来的冰袋。

第一趟公交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徐慕坐在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形成细小的河流。手机屏幕显示白宴依然关机,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有点发烧】。

转车时雨又大了。徐慕在站台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坐上了通往郊区的乡村巴士。车子摇晃着驶过泥泞的道路,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变成了田野。

"终点站到了。"司机大声提醒。

徐慕跳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运动鞋。她撑开伞,对照手机地图走向一条小路。白宴曾随口提过老宅的位置——村口第三棵樱花树旁的小路走到头。

雨水冲刷下的小路泥泞不堪。徐慕的裤脚很快溅满了泥点,伞被风吹得几乎拿不住。当她终于看到那棵樱花树时,粉白的花瓣已经被雨水打落大半,湿漉漉地粘在地上。

小路尽头是一栋灰瓦白墙的老房子,门廊下挂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铁艺灯。徐慕小跑上前,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她抬手敲门,等了片刻无人应答。

"白宴?"她试着推了推门,发现没锁。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木头香气。徐慕收起滴水的伞,轻声呼唤:"白宴?"

没有回应。她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客厅——简朴的家具上盖着防尘布,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一架老式钢琴上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正是白宴照片里的场景。

"楼上..."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徐慕抬头,看见白宴扶着楼梯扶手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毛衣——可能是他父亲的。

"你来了..."他微微皱眉,像是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徐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差点被自己的湿鞋绊倒。她伸手摸向白宴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倒吸一口气:"烧这么高还站着!"

白宴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你怎么..."

"闭嘴,躺回去。"徐慕拽着他的胳膊,触到的皮肤热得烫手。

二楼卧室比客厅更冷。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被褥凌乱,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片药。地上摊开几个纸箱,里面装满了文件和笔记本。

徐慕强迫白宴躺下,从塑料袋里取出体温计塞进他嘴里。白宴顺从地含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滴水的发梢。

"39.2度。"徐慕读出数字,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这么高的烧还看资料?"

白宴虚弱地笑了笑:"找到了...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徐慕手忙脚乱地拆退烧药。

"爸爸的研究..."白宴指向地上的纸箱,"他一直在研究...音乐和物理的关系。"

徐慕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正是她在音乐教室发现的线索。

"音乐学院...林教授..."白宴的声音越来越轻,"是爸爸的...合作者..."

药片和水杯递到嘴边,白宴勉强吞下药,随即陷入一阵剧烈的咳嗽。徐慕扶起他,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颈间。

"躺下。"她命令道,用冰袋敷在他额头上。

白宴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徐慕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有多严重,显然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雨声渐大,敲打着老宅的瓦片。徐慕拧了条湿毛巾,轻轻擦拭白宴的脸和脖子。他的皮肤在毛巾下微微发烫,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为什么..."白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来这里?"

徐慕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发烧了。"

"只是...这样?"

毛巾滑到他锁骨处,徐慕看见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和他眼下的泪痣遥相呼应。某种冲动驱使着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肩膀:"别说话了。"

白宴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走。"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刺进徐慕的心脏。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白宴逐渐平稳的呼吸,直到确认他睡着了才轻轻起身。

雨声掩护下,徐慕开始整理地上的资料。大部分是白宴父亲的研究笔记,有些页面画满了复杂的公式,旁边标注着贝多芬、肖邦等作曲家的名字。一沓装订好的论文引起了她的注意——《音乐频率对大脑α波的影响:一项跨学科研究》,作者是"白远航、林振声"。

"林振声..."徐慕喃喃自语。这不就是那位林教授吗?

她继续翻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发现了几张照片。最上面一张是年轻的白宴父亲站在钢琴旁,身边是戴眼镜的林教授,两人中间是一个小男孩——显然是年幼的白宴,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奖杯。

信封里还有一封信,邮戳是十五年前的,信封上写着【致爱子宴宴】,但从未拆封。徐慕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回了原处。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徐慕走到书桌前,发现上面摊开着一本笔记本,白宴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最新的一页:

【爸爸的研究证明,音乐和物理从来不是对立的。他用声学原理解析古典乐结构,发现伟大的作品都符合某种数学美。这解释了为什么我既迷恋物理的严谨,又无法割舍音乐的表达。也许我不必选择...也许X.S.就是答案...】

最后一行被重重划掉,但徐慕还是辨认出了那几个字:【我想和她一起探索这个世界】。

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徐慕轻轻合上笔记本,转身看向床上熟睡的白宴。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仿佛仍在思考某个难题。

黄昏时分,白宴的烧退了些。他醒来时发现徐慕坐在地板上,正专注地翻阅他父亲的笔记,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干了,乱蓬蓬地支棱着,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看得懂吗?"他轻声问。

徐慕吓了一跳,笔记本从手中滑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白宴慢慢坐起来,冰袋从额头滑落到被子上,"几点了?"

"快六点。"徐慕递过水和药,"再吃一次。"

白宴乖乖吞下药片,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笔记本上:"那是爸爸最重要的发现。"

"关于音乐和物理的联系?"

"嗯。"白宴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格外明亮,"他证明伟大的音乐作品都符合特定的数学规律。不是巧合,而是...某种宇宙法则。"

徐慕想起白宴在音乐教室弹琴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仿佛在与宇宙对话的状态:"所以你一直..."

"我想证明他是对的。"白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度,"用我的方式。"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间隙投下一束金光,正好照在床头的相框上——里面的白宴父亲微笑着,仿佛在赞同儿子的话。

"林教授..."徐慕小心地问,"他知道这些吗?"

白宴点点头:"他是爸爸的搭档。那封推荐信...其实是他主动找我的。"他苦笑着摇头,"我以为是看中我的钢琴,实际上..."

"是因为你爸爸。"

"嗯。"白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他们有个未完成的项目...关于音乐治疗。"

徐慕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一直在犹豫..."

"不是犹豫。"白宴抬头看她,眼神清明了许多,"是在找第三条路。"

暮色渐浓,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徐慕看着白宴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理解了那种挣扎——不是不爱音乐,而是不想被定义;不是逃避选择,而是渴望创造新的可能。

"饿了吗?"她轻声问,"我买了泡面。"

白宴微微一笑:"好。"

厨房里,徐慕笨拙地烧水煮面。老宅的灶台不好用,她折腾了半天才煮好两碗面。端着面碗上楼时,她听见钢琴声——是《樱花谣》的旋律,但节奏慢了许多,像是在梦中弹奏。

白宴坐在钢琴前,烧还没完全退,手指却灵活地在琴键上移动。听到脚步声,他转头微笑:"爸爸教我的第一首曲子。"

徐慕把面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先吃饭。"

他们并肩坐在钢琴前吃泡面,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白宴时不时停下来,指着笔记上的某个公式解释给徐慕听。尽管大多听不懂,但徐慕喜欢看他讲解时发亮的眼睛,那种热度甚至盖过了发烧带来的潮红。

"所以..."徐慕搅动着面条,"你决定参加物理竞赛?"

白宴放下筷子,转向钢琴:"我决定完成爸爸的研究。"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然后突然停下,"用我的方式。"

"什么方式?"

"这个。"白宴从钢琴凳下抽出一沓纸,"我把《致徐慕》的旋律转换成声波图,然后..."

徐慕凑过去,看到纸上画满了波形图和数学公式:"这是..."

"音乐物理学。"白宴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想证明,让人感动的旋律在数学上也是完美的。"

徐慕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是《致徐慕》?"

白宴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因为..."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是我写过最真实的曲子。"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老宅陷入昏暗,只有钢琴旁的一盏小台灯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徐慕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是白宴的妈妈:【宴宴还在老宅吗?林教授住院了,心脏病发作。】

白宴看到消息后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徐慕回复后很快收到回复:【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宴宴,关于他爸爸的研究。】

白宴已经起身收拾东西:"我们得回去。"

"现在?"徐慕看着他仍有些苍白的脸色,"你还在发烧。"

"没关系。"白宴快速将资料装进背包,动作因急切而有些笨拙,"林教授是唯一知道爸爸研究全部的人。"

一小时后,他们坐上了返程的末班车。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徐慕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问:"X.S....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宴靠在她肩上,额头仍然有些发烫:"你猜。"

"徐慕的缩写?"

"一开始不是。"白宴的声音带着睡意,"是'星辰'的首字母...后来才..."

他的话没说完就睡着了,呼吸轻轻拂过徐慕的颈窝。徐慕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思绪如同夜色般蔓延。手机里,音乐学院和物理竞赛的两封邮件依然未回复,但现在,她似乎看到了第三条路的轮廓。

车子驶入城市,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徐慕轻轻扶正白宴靠在她肩上的脑袋,突然发现他的背包带上还别着那枚樱花发卡,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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