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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岔的路口

无话可说啊

周日早晨的校园空无一人。徐慕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时,陈雅已经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一道道无形的栅栏。

"他还没来?"徐慕轻声问。

陈雅摇摇头,从琴凳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先看这个。"

袋子里是一沓泛黄的乐谱,最上面一页用铅笔写着《致C.Y.》。徐慕翻开第二页,发现右下角标注的日期是五年前。

"这是..."

"白宴写的第一首曲子。"陈雅的手指抚过那些稚嫩的音符,"初中时给我的生日礼物。"

徐慕的胸口突然发闷。乐谱上的字迹虽然青涩,但已经能看出白宴特有的标记习惯——那些小小的箭头和换气符号,和《致X.S.》如出一辙。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陈雅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X.S.'是你。"

钢琴的黑白键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徐慕盯着自己映在琴盖上的模糊倒影,听见陈雅继续说:

"艺术节前那个晚上,白宴给我听了《致X.S.》的完整版。"陈雅的声音很轻,"最后八个小节...全是《樱花谣》的变奏。"

教室后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谈话。白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三杯豆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看到桌上的乐谱,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看来我不用解释了。"他放下豆浆,杯壁上立刻凝结出水珠。

陈雅突然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她快步走向门口,与白宴擦肩而过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徐慕盯着豆浆杯上的水珠滚落到桌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X.S.'真的是..."

"是你。"白宴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徐慕的拼音首字母。"

阳光在他肩膀上跳跃。徐慕想起医院里白妈妈给她看的照片,想起便利店里没问完的问题,想起那条被自己小心挂在衣柜里的粉色裙子。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为什么?"她轻声问,"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白宴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记得去年的市物理竞赛吗?"

徐慕眨了眨眼。那是她原来学校的比赛,她因为一道题没做完而哭得稀里哗啦...

"你也在?"

"观众席。"白宴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上台领鼓励奖时,头发上粘了片樱花花瓣。"

徐慕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那是去年四月,她确实因为头发上粘了花瓣被同学嘲笑...

"然后呢?"

"然后我写了首练习曲。"白宴的目光落在《致C.Y.》的乐谱上,"本来打算下次比赛时给你,但你...转学了。"

徐慕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机械地翻开《致X.S.》的最后一页,发现右下角除了"致徐慕"三个字外,还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迹:【四月十五日初遇,五月二十日重逢】。

五月二十日——那是艺术节报名截止日,也是白宴在食堂"偶遇"她并说服她参加比赛的日子。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个学校?"

白宴的耳尖泛红:"陈雅告诉我的。"

"所以你们..."徐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乐谱边缘。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宴快步走过来,却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她只是...帮我确认了一些事。"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陈雅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抱歉打断你们的深情告白..."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但我妈刚来电话,机票改签到今天下午。"

徐慕手里的乐谱滑落到地上,白纸黑字散落一地。白宴弯腰去捡,后颈的脊椎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这么快?"徐慕听见自己说。

陈雅蹲下来帮忙整理乐谱:"茱莉亚的预科班下周一开始,要准备分班考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声哽咽,"该死,我又把睫毛弄进眼睛了..."

白宴默默递过纸巾。三人的手指在散落的乐谱上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像三只小心翼翼的蝴蝶。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机场出发大厅。

陈雅的行李超重了五公斤,她妈妈正和柜台工作人员交涉。徐慕和白宴站在不远处,看着陈雅把大提琴小心翼翼地交给托运人员。

"你会想她吗?"徐慕突然问。

白宴的目光追随着那架被传送带运走的大提琴:"嗯。"

阳光从机场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陈雅跑回来时,手里拿着三张登机牌大小的卡片。

"纪念品。"她分给两人各一张,"我把我最喜欢的三个音符留给你们。"

徐慕翻过卡片,背面是手写的三个音符:C、Y、X。陈雅的那张则是X、S、C。

"拼出来就是陈雅、徐慕和..."白宴突然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张卡片——C、Y、X。

陈雅大笑起来:"白痴,那是'陈雅喜欢徐慕'的意思!"她转向徐慕,"他的那张是'徐慕喜欢陈雅'!"

"陈雅!"白宴的耳朵红得滴血。

广播里开始催促乘客登机。陈雅突然收敛了笑容,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那枚樱花发卡,珍珠在机场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徐慕这才发现发卡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改变我们轨迹的星星】。

"这..."

"奶奶说要送给真正重要的朋友。"陈雅的眼眶又红了,"记得吗?"

徐慕的喉咙发紧。她低头让陈雅把发卡重新别在自己鬓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水味。

"白宴。"陈雅突然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宴僵硬地点点头。陈雅挨个拥抱他们,在徐慕耳边轻声说:"他为了你放弃了两次机会,别让他放弃第三次。"

安检口前,陈雅最后一次回头。她举起手臂,手指在空中弹奏了一段无形的旋律——那是《樱花谣》的开头。徐慕和白宴同时举起手,三人隔空完成了最后一次合奏。

回程的地铁上,徐慕和白宴坐在相邻的位置却一言不发。车厢轻微的摇晃中,徐慕的余光看见白宴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消息通知:【音乐学院林教授:考虑得怎么样?】。

"你准备去吗?"她盯着对面的车窗,玻璃上倒映着白宴模糊的侧脸。

白宴锁上屏幕:"不知道。"

地铁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两人的倒影。徐慕数着心跳,直到光明重新涌入车厢。

"你应该去。"她说。

白宴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鬓边的樱花发卡上:"为什么?"

"因为..."徐慕想起陈雅的话,"那是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我自己决定。"白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得吗?"

徐慕无言以对。地铁报站声响起,白宴站起身:"到学校了。"

"我们去学校干嘛?"

白宴已经走向车门:"拿东西。"

暮色中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画。音乐教室的门没锁,白宴径直走向钢琴,从琴凳下取出一个文件夹。

"给你的。"他递给徐慕,"《樱花三重奏》的完整版。"

文件夹里除了乐谱,还有一张照片——艺术节表演时台下观众用手机闪光灯组成的星海。照片背面写着:【我们的第一个奇迹】。

"白宴..."徐慕抬头,却发现他已经走向门口。

"我送你回家。"

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徐慕数着白宴的脚步,突然发现他走路的节奏和《致X.S.》的节拍一模一样。

"到了。"白宴在她家楼下停住。

徐慕攥着文件夹,有千万个问题想问,却只挤出一句:"明天见?"

白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明天见。"

但第二天白宴没来上学。课间时班主任宣布他请假去参加一个重要考试,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哦"声。徐慕盯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发现桌洞里静静躺着一本《基础物理习题集》。

放学后,徐慕鬼使神差地带着那本习题集去了音乐教室。夕阳西下,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一张对折的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市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日期是艺术节前一周。

徐慕的指尖开始发抖。所以白宴早就拿到了录取资格,根本不是因为艺术节才错过选拔赛...那么他为什么...

"果然在这里。"

徐慕猛地抬头,白宴站在门口,西装革履,胸口别着考生号码牌。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通知书上,表情微微一滞。

"你..."

"初试通过了。"白宴走进来,声音有些疲惫,"复试在下个月。"

徐慕把通知书塞回书里:"恭喜。"

白宴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徐慕。"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看着我。"

徐慕抬起头,发现白宴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离得那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

"如果我去音乐学院,"他轻声问,"你会等我吗?"

窗外的樱花树沙沙作响,最后几片花瓣在风中飘落。徐慕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当然。"她努力扬起嘴角,"我们是朋友啊。"

白宴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他站起身,轻轻拿过那本物理习题集:"回家吧,要下雨了。"

他们刚走出校门,雨点就落了下来。白宴脱下西装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徐慕闻到了更浓郁的松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奔跑中,她的发卡掉在了地上,白宴弯腰去捡时,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别捡了!"徐慕喊道,雨水流进她的眼睛,又热又涩。

白宴还是捡起了发卡,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兜里。他们躲进一家便利店檐下,浑身湿透,气喘吁吁。

"给。"白宴把手帕递给她,"擦擦脸。"

徐慕接过手帕,上面除了雨水,还有一丝红色——白宴的手指被发卡划破了。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你流血了!"

"没事。"白宴想抽回手,但徐慕握得更紧了。

便利店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们身上,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两个模糊的影子。徐慕用白宴的手帕轻轻按住他的伤口,感觉他的脉搏在自己指尖跳动。

"为什么骗我?"她盯着那道细小的伤口,"你早就被录取了。"

白宴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参加艺术节。"

"为什么?"

"因为..."白宴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那是我们一起创造的奇迹。"

徐慕的视线模糊了。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

"白宴,"她松开他的手,"你应该去音乐学院。"

"我知道。"

"我会好好的。"

白宴凝视着她,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我知道。"

"所以..."

"所以明天见?"白宴轻声问。

徐慕摇摇头:"明天我要请假。"她勉强笑了笑,"裙子弄脏了,得送去干洗。"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雨越下越大,水花溅到他们的小腿上,冰凉刺骨。

"我送你回家。"白宴说。

"不用了。"徐慕退后一步,"我想一个人走走。"

白宴没有坚持。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徐慕冲进雨中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接下来的两周,徐慕和白宴像两颗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行星,偶尔在教室或走廊相遇,却只是点头示意。林小满说全校都在传他们吵架了,甚至有离谱的版本说是为了陈雅争风吃醋。

五月的最后一天,班主任宣布白宴获得了市音乐学院的特别奖学金,下学期将作为预科生入学。全班掌声雷动,徐慕也跟着鼓掌,直到掌心发红发痛。

放学后,她独自去了音乐教室。钢琴上积了一层薄灰,她轻轻抚过琴键,没有发出声音。窗外的樱花树已经长满绿叶,再没有粉白的花朵飘落。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徐慕回头,白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纸盒。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像是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给你的。"他把纸盒放在钢琴上,"临别礼物。"

徐慕没有立即打开:"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白宴靠在钢琴边,"我妈坚持要送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钢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慕盯着那些晃动的光点,突然说:"能再弹一次吗?《致X.S.》。"

白宴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然后缓缓落下。熟悉的旋律在教室里流淌,徐慕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艺术节那天,站在聚光灯下,心跳与音乐同频。

曲子结束时,白宴的手久久没有离开琴键。徐慕看见一滴水珠落在黑键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哭了?"她惊讶地问。

白宴迅速站起身:"没有。"但他的声音明显沙哑了,"灰尘进眼睛了。"

徐慕想伸手,却最终只是握紧了那个未打开的纸盒。两人沉默地站在钢琴旁,谁都不愿先说出再见。

"我该走了。"最终还是白宴打破沉默,"妈妈在等我。"

徐慕点点头:"一路顺风。"

白宴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盒子...等我走了再打开。"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徐慕抱着盒子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里面是一沓车票——从音乐学院到她所在城市的往返车票,每周末一张,一直排到明年毕业季。车票下面是一张未完成的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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