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
夜幕低垂,冷月如钩。
九岁的白晨拖着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步踏进余府后院。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呻吟,但那苍白的小脸和额头上密布的冷汗却昭示着他此刻的痛苦。
十岁的余槿柔正盘膝坐在蛇灵青玲散发出幽光的湖畔,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青玲冰凉的鳞片,闭目沉思。然而,下一瞬,她猛然睁开双眼,瞳孔骤缩——一种强烈的不安直冲心头。她腾地站起身,环顾四周,直到看见那个踉跄走来的瘦小身影时,心脏猛地一揪。
“白晨!”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掩饰的惊慌与心疼,转身飞奔而去。
当余槿柔扶住摇摇欲坠的白晨时,触手的温度让她心底一片冰凉。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外衫,露出布满青紫与血迹的胸膛。白晨勉强扯动嘴角,想要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别说话。”余槿柔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命令般的坚定,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她从袖中取出一瓶金疮药,动作温柔而熟练地为他清理伤口,每一次涂抹都像是怕弄疼了他似的屏息凝神。
“小姐,没事的……”白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定格在余槿柔认真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比他大一岁,却已经承担起了太多责任。那份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决绝,让他心里既敬佩又酸涩。
余槿柔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直视他,眸光清亮却不容置疑:“我允许你受伤吗?以后要更加小心,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虽轻,却如同誓言一般斩钉截铁。白晨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答应您,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守护您一世——苗疆的人不会食言!”
余槿柔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流下一滴泪。她知道,这不是哭泣的时候。她只能用力握住他的手,以示回应,然后继续帮他包扎。
夜风习习,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凄厉的枭啼,仿佛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即将来临。
两天后的清晨,白晨蹲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一份密信。这是他刚刚收到的少主余锦年的亲笔书信,内容简短却字字如刀:族内出现内奸,目标是摧毁余氏一族,少主已设局引蛇出洞,请速归支援。
白晨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纸页上,指尖微微颤抖。他抬头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洒下金色的光辉,但他的世界却瞬间陷入阴霾。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却发现越努力克制,胸腔里的翻涌便越剧烈。
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如果内奸真有那么大的野心,那么小姐余槿柔的生命也将岌岌可危。他必须离开,而且不能让她察觉。只有深入虎穴,才能彻底铲除威胁。
可是,该如何面对余槿柔呢?想着她那双明亮又倔强的眼睛,想着她为他包扎伤口时专注的模样,白晨顿时感到一阵钝痛。他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决定:不告而别。
夜晚再次降临时,白晨悄悄收拾好行囊,在房门上留下一张简短的纸条:“小姐放心,属下定护您周全。”短短一句话,承载了他所有的忠诚与不舍。
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子,灯还亮着,依稀可以看到余槿柔伏案写字的身影。他的脚步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抹湿润,随即决然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途中的风雪肆虐,寒意刺骨,但白晨的心却是滚烫的。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巨大的危险,但他毫不退缩。为了小姐,为了余氏家族,哪怕付出生命,他也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余槿柔推开房门,看到桌上那张纸条时,整个人僵住了。她颤抖着拿起纸条,眼圈刹那间红了,喃喃道:“白晨,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可她哪里知道,等来的却是白晨刺出的冰冷的匕首……
他,终是背叛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