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的马儿终于被人强行勒住缰绳制住,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扬起一片尘土,所幸在场众人皆及时避让,未有人受波及。
但此番疯马之事却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文帝听闻后当即震怒。
演武场内气氛凝重,天齐国使臣与几位朝中官员低眉垂首站在一侧,神色紧张。
文帝端坐于高位之上,声如洪钟地喝道:“这些马为何会突然发狂?传负责饲养马匹的人即刻前来问话!”他的话音刚落,便猛地转头看向天齐国使臣,目光冰冷锐利,“天齐国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帝王盛怒,其威压如山,群臣不由得瑟缩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理寺卿楚扶青面无表情地押上一名负责养马的宫人,随着“铮”的一声金属鸣响,他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那宫人的咽喉,冷声警告道:“你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无情。”
宫人哆哆嗦嗦地盯着眼前雪亮的剑锋,只觉寒意透骨,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是……是……”可他的话还未出口,手指刚刚抬起,身体便猛然僵住,随后双眼一翻,砰然倒地,口鼻间涌出乌黑的血迹。
柳酥酥正与几位贵女站在角落里观望,见到这一幕,她眼睫微垂,掩住了复杂的情绪波动。
斩草要除根果然没错,多亏自己留了后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楚扶青眸光一沉,将佩剑收回鞘中,屈膝蹲下,手指探向宫人的鼻息,片刻后站起身来面向文帝,恭敬禀报道:“陛下,此人已气绝身亡。”
顾芊棠不动声色地扫了柳酥酥一眼,心底暗自点头:这柳酥酥倒是够谨慎。不过,想要彻底隐瞒一件事谈何容易?只要动手,总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后续的结果毫无悬念,太医院仔细查验了马饮用的清水和草料,大理寺挨个审问了当日当值的宫人们,最终却只找出一个替罪的天齐国使者。
真正的幕后主使依旧是谜团。
天齐国吃了哑巴亏,只能隐忍不发,不得不许下诸多好处以安抚文帝。
而因为救下柳酥酥有功,文帝对顾芊棠格外嘉奖,赏赐了数件珍稀珠宝。
凤仪宫内,颜幼萱遣散所有奴婢,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她与顾芊棠两人。
颜幼萱握住顾芊棠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满含担忧:“棠棠,有没有受伤?”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芊棠,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顾芊棠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弯,“我没事,皇后娘娘。那匹马虽然桀骜难驯,却伤不到我分毫。”她柔声宽慰道。
“你呀,平安就好。”颜幼萱松开手,轻拍了一下顾芊棠的手背,叹息般说道,“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该如何向梨儿交代啊。”
顾芊棠笑了笑,“皇后娘娘别过于担心,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颜幼萱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郑重,“今日之事绝非偶然,必定有人蓄意为之。我打算派人暗中保护你,你也要多加小心。你父亲如今深受圣眷,朝堂局势却波诡云谲,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算计。”
顾芊棠郑重地颔首,“我明白,皇后娘娘。”
江湖险恶,想要取她性命的人数不胜数;但更可怕的是,那些试图利用她达成目的的人亦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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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芊棠刚从马车上跨步而下,迎面便见顾言舟与唐婉梨匆匆赶来。
还不等她打招呼,唐婉梨已经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芊棠靠在母亲怀中,轻声笑道:“娘亲,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我还因救柳小姐有功得到了陛下的赏赐呢。”她的话语轻松自然,仿佛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唐婉梨缓缓松开她,伸手抚平她额前的碎发,声音略显沙哑,“傻孩子,你是娘唯一的女儿,我怎么能不担心!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宁可你自私一点,也不要以身犯险!”说着说着,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语气愈发哽咽,“好在你和那位柳小姐都没事……”
顾言舟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唐婉梨,低声劝解了几句,才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唐婉梨擦去眼角残泪,强撑起精神招呼道:“先去用膳吧,棠棠肯定饿坏了。”
膳厅内,顾芊棠落座后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旁边空置的椅子上,不由随口问道:“表哥呢?”
提到莫惊春,唐婉梨展颜一笑,“他今天和同窗出去游玩了,并不在府中。”
顾芊棠闻言微微点头。
顾言舟补充道:“科举日期将近,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好事,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夜深人静时,清语正在为顾芊棠卸下繁复的妆容。她忽然想起了白日的疯马事件,忍不住开口道:“小姐,那件事……真是意外吗?”
顾芊棠从铜镜中望向清语,眼神淡漠,“自然不是。”
清语顿时大骇,“什么?竟然不是意外?!”
顾芊棠漫不经心地轻抚鬓边散发,嗓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人精心布下了这个局。”
清语气得咬牙切齿,“究竟是谁胆敢如此大胆,敢对小姐下手!”
顾芊棠看着清语义愤填膺的模样,唇角浮现一抹浅笑,“我这条命,现在已经值钱得很了。”
清语又心疼又不解,“既然小姐知道是谁做的,为何当时不揭穿对方呢?”
顾芊棠摇头,“此事牵扯甚广,贸然开口只会适得其反。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一旦失败反而会被反噬。再者,这背后还涉及我国与天齐国的利益纠葛。”
清语恍然大悟,“小姐考虑得真是太周全了。可小姐明明与人无冤无仇,为何还有人要害您呢?”
顾芊棠仰头看向窗外夜色,眼底情绪被隐藏得极好,“这世上本就弱肉强食,即便你什么也不做,也会有无数人对你虎视眈眈……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遥远的过去,语气中透出一丝嘲讽,“若是从前的我,或许也会问一句‘为什么’。但如今,我已经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