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门后狭窄的观察窗。
埃德蒙站在门外冰冷的走廊里,目光透过特制的单向强化玻璃,看向地牢内部。
囚室内的景象一片狼藉,更是一片死寂。
怀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位置似乎被移动过。胸前的衣物被撕开,露出几道被紧急处理过的、边缘闪烁着微弱异色光芒的几何形深邃伤口。医用凝胶覆盖着创面,但依然能看到其下皮肉翻卷的可怕景象。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紊乱,脖子上的抑制项圈红光稳定地闪烁着。显然,“回响棱镜”留下的不仅是肉体的创口,更是深重的精神创伤,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显得极度不安。
安东尼则倒在另一侧墙边。他的状态同样糟糕。背部被灼伤的衣物没有更换,焦黑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那只精壮的手臂无力地摊开着,上面紫黑色的灼痕和裂口触目惊心。更骇人的是他头部的机械义眼残骸,碎裂的镜片和裸露的导线,让他半张脸如同被毁坏的雕塑。抑制项圈同样闪烁着红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两人都像是被彻底摧毁后丢弃的残骸,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埃德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如同在评估两件受损的资产。他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处置这两个失去价值的囚徒。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
走廊顶部的应急灯光,角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惨白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埃德蒙的脸上。
光线清晰地照亮了他的侧脸轮廓。
不再是之前那个英俊、戴着金丝眼镜、充满上位者气质的埃德蒙·索罗斯。
灯光下,那张脸的线条——下颌的弧度、鼻梁的挺直、嘴唇的薄削——赫然与囚室内昏迷不醒的安东尼,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脸上,没有安东尼的桀骜或伤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非人的平静和审视的冰冷。那眼神,如同在镜子中凝视一个濒死的、与自己有着相同皮囊的陌生人。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观察。
灯光偏移,阴影重新覆盖了他的面容。那张酷似安东尼的脸庞再次隐没在走廊的昏暗之中,仿佛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光影的恶作剧。
埃德蒙最后看了一眼囚室内昏迷的两人,尤其是安东尼那张布满伤痕、与自己此刻面容相同的脸。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回原位,彻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走廊里只剩下埃德蒙渐行渐远的、平稳而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钢铁通道中。
————
厚重的合金门在埃德蒙身后彻底闭合,将死寂与伤痛牢牢锁在囚室之内。走廊冰冷的灯光下,那张酷似安东尼的面容上,最后一丝冰冷的弧度也已隐去,只剩下纯粹的、非人的漠然。他步伐平稳,走向地牢深处的控制中枢,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规律地回响,如同精准的节拍器。
囚室内。
怀特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胸前被凝胶覆盖的几何伤口边缘,残留的异色光芒微弱地闪烁,带来一阵源自存在层面的冰冷灼痛,将他更深地拖入由“无力”与“失去”构筑的噩梦深渊。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墙角的安东尼,在抑制项圈持续的电击压制和重伤的折磨下,意识沉沦在更深的黑暗中。
然而,在意识都无法触及的最深处——意象空间”领域内——一点微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
怀特被安置在一个布满管线与传感探头的全封闭医疗舱内。舱内光线柔和,维持着最低的生命支持。复杂的医疗机械臂正小心翼翼地清理、扫描并试图修复他胸前那几道诡异的几何伤口。伤口边缘闪烁的异色光芒,对医疗探头的能量束产生了奇特的干扰,屏幕上数据流紊乱,发出低沉的警报声。
埃德蒙站在医疗舱巨大的观察窗外。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英俊面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审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和舱内昏迷的怀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紧张地操作着控制台,试图稳定读数。
“伤口结构无法解析,埃德蒙先生。”首席医疗官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敬畏。“能量残留……不属于任何已知谱系。它似乎在……排斥我们的修复能量,甚至……同化探测光束?这违背了基本的物理法则!”
埃德蒙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怀特胸前那如同空间裂痕般的伤口上。那闪烁的异色光芒,让他想起了“回响棱镜”核心光雾的颜色。这不是失败,他想,这或许是……**钥匙孔**的形状。星涡与“回响棱镜”力量冲突留下的伤痕,本身就是指向那个秘密的路径。
“维持生命体征稳定,记录所有能量反应模式,尤其是伤口对各类刺激的反馈。”埃德蒙的声音平静无波。“重点监测他精神场的波动模式。‘存在的回响’不会那么快平息。”
“是,先生。”医疗官立刻应道。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一块次要屏幕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发出不同于医疗警报的尖锐蜂鸣!一名技术人员惊呼:“警告!‘静思阁’外围能量屏障检测到异常高频脉冲!来源不明!强度…正在指数级攀升!突破了次级阈值!即将触及主屏障!”
埃德蒙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块屏幕。维夏!“静思阁”的屏障是他亲自布置的,强度足以抵御重型攻城武器的饱和打击。什么力量能引发指数级攀升的脉冲?
他毫不犹豫,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留下医疗舱内依旧昏迷的怀特和一群惊疑不定的医疗人员。维夏的“静养”,看来要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