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夜婷在下坠。不是重力牵引的那种,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下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响起细碎的呢喃声,像是无数人围在她身边窃窃私语。
她终于撑开眼皮,发现自己漂浮在一条漆黑河流上方。河水泛着红光,水面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每当波纹荡起,那些人影就跟着扭动。低头看手,皮肤表面浮现出倒三角印记,幽蓝光芒闪烁。
“找到钥匙......”
那道声音从胸口传来。露夜婷低头,看见玉佩正在发烫。铭文闪烁不定,最后定格成一行新字:“钥匙藏在最初之门”。
脚下传来触感。她竟然站在一块木板上。更多木板从黑暗中浮现,拼接成地板的模样。松木清香钻入鼻腔,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
这不是普通的地板。
这是童年家里的木地板。
记忆涌上来。每个下雨的周末,她都会趴在这样的地板上画画。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在厨房忙碌。母亲哼着歌,端来热腾腾的汤。
可现在,空气中飘着一股腐朽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露夜婷猛地转身,看见一面镜子立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镜中映出她的身影——眼角比她记忆中下垂了两分,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颜色。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瞳孔边缘泛着金属光泽,像是用钢片打磨出来的。
和刚才看到的“母亲”一模一样。
镰刀突然剧烈震颤。刀刃上的眼瞳纹路完全睁开,红光闪烁。露夜婷感觉胸前的印记开始发热,就像有人往她骨头缝里插了一根烧红的针。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生日那天,父亲送她一把木头做的镰刀。她记得那个笑容,温暖又慈祥。可当她伸手去接时,镰刀却变成了真正的武器,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手指。
不对。
她分明记得那天收到的是一个布娃娃。
契约仪式上,母亲念出咒语时,声音带着颤抖。露夜婷当时以为是紧张,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里分明藏着哭腔。更奇怪的是,她记得仪式结束后,自己晕了过去。可在某些记忆片段里,她却清醒地看着母亲在她手臂上画下契约符文。
暴雨倾盆的夜晚。母亲消失前的最后一天。露夜婷记得自己躲在衣柜里,听着父母争吵。但此刻的记忆却是另一番景象——她站在窗边,看着母亲走进雨幕,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这都是假的。”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镜中的倒影却笑了。那笑容越扩越大,嘴角几乎裂到耳根。更诡异的是,那双金属般冰冷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深邃。
那是宋玄的眼神。
露夜婷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两个心跳声同时在她耳畔响起——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却带着数据流般的错乱音调。
“你以为逃得掉?”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一次,她听清了。是母亲的声音,却又混杂着某种机械的回响。
地板开始震动。裂缝在脚下蔓延,漆黑雾气从缝隙中渗出。露夜婷后退一步,踩到某样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宋玄的暗紫色“紫雾”。
她弯腰捡起镰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视野扭曲,画面快速切换。
她看见自己跪在幽冥河畔,手腕缠绕着契约锁链。远处,宋玄的身影正在消散。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告别,而是警告:“找到钥匙。”
画面再次变换。这次是祭坛上的场景。她记得那天自己逼迫露灵月启动传送阵,可现在的记忆却是:她亲手将匕首刺进露灵月的胸膛。
“不!”她大喊,举起镰刀劈向镜面。
玻璃炸裂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无数碎片坠落,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变成黑水。那些水滴溅到她的脚踝上,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镰刀再次震动。眼瞳纹路亮起的顺序,竟与幽冥河底石门符文激活方式相同。露夜婷突然意识到什么,握紧镰刀冲向房门。
“你以为逃得掉?”黑雾凝聚成母亲的轮廓,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最初之门才是你的归宿......”
她没有停下脚步。木质地板在脚下碎裂,露出沸腾的黑河。无数手骨从河底伸出,想要抓住她的脚踝。她跃过最后一块残存的地板,朝着门的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镜子,而是某种更大的东西。空气开始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苏醒。
但她知道,真相就在前方。
在“最初之门”后面。
木门缓缓开启,寒意扑面而来。门外不是记忆中的街道,而是一间泛着冷光的实验室。玻璃墙后隐约可见无数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
最前方的舱体突然亮起红灯,舱门缓缓打开。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里面,胸口插着一支断裂的试管。
“欢迎回来,0号容器。”机械女声在耳边响起。
黑雾暴涨,将她卷入更深的意识漩涡。\[未完待续\]露夜婷的指尖擦过镜面裂痕。那些正在下坠的玻璃碎片在半空凝住,像被无形的手托住似的。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碎裂——每个碎片都在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看清楚。"黑雾在她耳边低语,带着电流般的刺痛,"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
她看见自己站在实验室的培养舱前,手指按在舱门开关上。不是记忆中的场景,而是某种更清晰的影像。画面里的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下启动键。舱门开启的瞬间,无数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将某个东西装入运输箱。
那本该是她出生的地方。
镰刀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露夜婷感觉手臂上的契约纹路开始灼烧,像是有人用烙铁在皮肤上写字。她低头看去,却发现不是疼痛,而是文字本身在流动——那些符文正在重组,拼接成新的含义。
"背叛者。"
两个心跳声同时在耳边炸响。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些。脚下最后一块地板正在崩塌,但这次她看清了下面的东西。
不是黑河。
是无数双眼睛。
每颗眼球都嵌在嶙峋的骨头上,眨动时发出齿轮摩擦的声响。它们齐刷刷望向她,瞳孔里闪过数据流般的蓝光。最前面的一具骨架抬起手臂,指骨间缠绕着熟悉的暗紫色丝线。
宋玄的气息。
露夜婷举起镰刀劈向最近的眼球。金属与血肉碰撞的声响异常沉闷,飞溅的液体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锁链。她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不是实体,而是被封印的记忆残片。
黑雾凝聚得更浓了。母亲的轮廓逐渐清晰,却带着机械的僵硬感。她张开嘴,吐出一串二进制代码。那些数字在空中悬浮片刻,突然化作利箭朝露夜婷射来。
镰刀自动挡在面前。眼瞳纹路完全睁开,红光吞没了飞来的代码。露夜婷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涌动,既熟悉又令人作呕。就像小时候喝下的中药,苦涩中带着某种诡异的回甘。
"你以为逃得掉?"黑雾形成的人影发出双重声音,既有母亲的温柔,又有冰冷的电子音,"没有我们,你连存在都是个错误。"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精准得像是某种暗号。露夜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被打开。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那时他躺在病床上,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同样的节奏。
密码。
镰刀突然剧烈震动,刀刃上的纹路开始流转。露夜婷终于读懂它的暗示——这不是武器,是钥匙。她转身冲向房门,身后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
不是镜子。
是培养舱。
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声混杂着警报声。门外的敲击变成了重物撞击,木板在冲击下簌簌颤动。玉佩发烫到几乎灼伤皮肤,倒三角印记开始向身体其他部位蔓延。
最后一步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黑雾正在凝聚成新的形态。无数眼球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一张脸——和她在实验室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镰刀自动指向那张脸。
"欢迎回家,0号容器。"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露夜婷撞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