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的声音在风中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栊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反而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你爹娘做错了?”
宋明珠猛地一怔。
“他们没错!”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错的是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妮儿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闻、不语也手足无措地站着。
清栊不置可否。
有时候行善也需要看当下的局面。
宋家不坏,但确实很蠢。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的压榨底层人,却偏偏出了宋家这个异类。
若只是偷偷摸摸地行善,别人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宋家的善举,偏偏闹得人尽皆知,将其他所有人都衬托得狼心狗肺。
唯独他们宋家。
不染尘埃,干净得像一块白玉。
可这世上,谁又甘心当别人脚下的烂泥,去衬托那块白玉呢?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宋明珠颤抖的肩膀。
“有时候过于特立独行,又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错。”
“我并不想将你们教导成坚守正义的人,因为有些你们认定的正义,不一定正确。”
劫富济贫,听起来大义凛然。
可这真的是正义吗?
不见得。
宋明珠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师尊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剖开了她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爹娘没有错,但他们的善良,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最后刺向了他们自己。
清栊揉了揉她的脸颊,有些心疼。
“正好,齐州离此地不远。”
“想报仇吗?”
“当年诬陷你家的商会,是哪一家,都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你还记得吗?”
光是记得又有什么用呢?
宋明珠的眼神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师尊,不用去了。”
清栊挑眉,“怎么,不想报仇了?”
宋明珠笑得很难看:“他们……已经死了。”
清栊:“……”
不闻不语和刘妮儿也是一脸愕然。
怎么还没去报仇。
仇人就死了?
宋明珠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当年官府的救济粮迟迟发不下来,商会又不肯当冤大头开仓放粮,于是,名声在外的宋家,就成了所有人的‘救济粮’。”
“等宋家被抢光烧尽,喂饱了那些灾民,官府的人才姗姗来迟,主持正义。”
“他们将那些冲进我家的灾民,连同那个带头诬陷我家的商会会长,一起抓进了大牢。”
宋明珠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无比讽刺。
“然后呢?”刘妮儿问。
“然后?”宋明珠笑了一声,“那个商会会长,就成了官府拿出来平息民愤的第二份‘救济粮’。”
她抬起头,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师尊,你看,这世道多可笑。”
“我爹娘死了,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死了,连带头的恶人也死了。”
“官府主持了‘正义’,百姓得到了‘救济’,宋家‘沉冤得雪‘,好像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只有她。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