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敲打着琉璃瓦,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沈府后院的听雨轩内,沈烬雪指尖捻着一枚白玉簪,玉簪上雕刻的缠枝莲纹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正如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姐姐当真愿意帮我?”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云听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云听雪一身素色衣裙,袖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她执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谢知寒树敌众多,你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何况……”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烬雪鬓边的珍珠步摇上,“你我姐妹,岂有不相互扶持的道理?”
沈烬雪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她自然知道云听雪的心思,这位看似温婉的世家小姐,实则对谢知寒怀恨在心——当年云家试图拉拢谢知寒未果,反被他抓住把柄损了不少势力。如今两人目标一致,倒成了暂时的盟友。
“谢知寒近日在查户部亏空案,听说已经摸到了些线索。”沈烬雪压低声音,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着,“我们只需在他找到关键证据前,将那本账册换下来,再把痕迹引到三皇子身上……”
云听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事需做得干净利落,我府中正好有个绣娘,曾在户部侍郎家做过活,或许能派上用场。”两人相视一眼,烛火在她们眼中跳跃,映出同一种算计的光芒。
与此同时,谢府的书房内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低气压。姜砚秋一身青色官袍尚未换下,他将一份奏折拍在桌案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明棠,你可知你今日拦下的是什么?那是能扳倒户部侍郎的关键证据!”
谢明棠站在一旁,素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眼眶微微泛红:“我只知那证据一旦递上去,你便会彻底得罪丞相一派!砚秋,仕途之路凶险,你何必非要趟这浑水?”她嫁给姜砚秋三年,夫妻二人一向相敬如宾,可自从丈夫升任御史中丞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琢磨着如何弹劾权贵,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姜砚秋看着妻子担忧的面容,心中的火气稍减,却仍坚持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人人都怕这怕那,朝堂岂不成了奸佞的天下?”他走上前想握住妻子的手,谢明棠却微微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涌上一阵失落。
“我只是怕……怕有朝一日,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谢明棠的声音带着哽咽,去年冬天,与丈夫同科进士的李御史因弹劾丞相门生,被寻了个错处流放三千里,至今生死未卜。她怎能不担心?
姜砚秋沉默了,他知道妻子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对夫妻间的隔阂冲刷得越来越深。
城南的一处别院却全然没有这般沉重的气氛。沈知鸢衣衫不整地蜷缩在锦被中,看着身边熟睡的江阴侯,脸上带着一丝慌乱,更多的却是隐秘的快意。她自幼便活在妹妹沈烬雪的光环下,无论容貌还是才情,旁人总要拿她与沈烬雪比较。如今,她睡了妹妹的未婚夫,这算不算一种胜利?
江阴侯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口中喃喃道:“烬雪……”
沈知鸢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她狠狠推开江阴侯的手,起身穿戴衣物。铜镜里映出她颈间的红痕,像一朵朵丑陋的伤疤。她知道这事迟早会被发现,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退路。
苏府的绣房内,苏念卿正将最后一根金线绣在凤袍的霞帔上。作为宫中指定的绣娘,她亲手绣制的衣物深得皇后喜爱,这本是无比荣耀的事,却不知何时起,流言开始在京城蔓延——有人说她暗中勾结外戚,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嗣。
“念卿,你别听外面的胡言乱语。”陆昭辞推门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他一身玄色锦袍沾了些雨水,显然是冒雨赶来的。“我已经让人去查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你放心,我定会还你清白。”
苏念卿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颤抖:“昭辞,我怕……那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宫中都传遍了。”她想起昨日去送绣品时,宫女们躲闪的目光,心口便一阵发紧。
陆昭辞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隐约猜到此事与柳映雪脱不了干系。那位柳家小姐对他痴心多年,见他与念卿情投意合,怕是早已怀恨在心。只是他没料到,她竟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柳府内,柳映雪正与裴明渊对坐品茶。“陆昭辞果然已经开始查了,”柳映雪娇笑着拨弄着腕间的玉镯,“按我们之前的安排,他查到的线索,都会指向城南的那家药铺。”
裴明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那药铺掌柜的嘴够严实吗?”
“放心,”柳映雪笑得越发得意,“他儿子还在我手里,量他不敢乱说话。等陆昭辞查到药铺,我们再‘顺理成章’地找到他与外戚往来的证据,到时候不仅苏念卿难逃罪责,连陆昭辞都要被拖下水。”
皇宫深处的长乐宫内,叶绾绾正对着铜镜卸下钗环,江砚舟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取下繁复的凤钗。“今日父皇召你去御书房,可是为了三皇子监国的事?”叶绾绾透过铜镜看向丈夫,眉宇间满是担忧。
江砚舟嗯了一声,将凤钗放在妆盒里:“父皇身体不适,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三皇子想拉拢我,丞相却派人送来了密信。”他身为驸马,本不该过多参与朝政,可身处皇家,又怎能独善其身?
叶绾绾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知道你为难,可如今局势不明,你千万要小心。昨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听见李总管在说,最近宫中丢了不少侍卫的腰牌。”
江砚舟心中一凛,他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背:“我明白,你放心,我已有应对之策。”他看着镜中叶绾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愧疚。成婚以来,他本想护她一世安稳,却让她跟着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担惊受怕。
顾云舒和阮星遥找到苏念卿时,她正被几个官差堵在门口。“苏姑娘,有人告你私藏巫蛊之物,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官差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令牌,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苏念卿心上。
“你们不能带走她!”顾云舒上前一步挡在苏念卿身前,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佩着一把短剑,“没有确凿证据,凭什么抓人?”阮星遥也连忙附和:“是啊,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官差显然没把这两位世家小姐放在眼里,正要强行带人,却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开,林栖梧扶着萧烬寒走了下来。萧烬寒一身墨色锦袍,虽面色苍白却气势逼人:“谁敢动苏姑娘?”他亮出腰间的玉佩,那是皇上御赐的免死玉佩,官差们顿时不敢动了。
“萧将军这是要抗旨?”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柳映雪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原来萧将军与苏姑娘交情如此深厚,倒是我不知了。”
林栖梧冷冷地看着她:“柳小姐倒是消息灵通,只是凡事讲究证据,不如等大理寺查清再说?”她知道柳映雪在故意挑拨,若是萧烬寒强行保人,反倒坐实了苏念卿有问题的传言。
柳映雪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裴砚深带着大理寺的人赶来了。“此事交由大理寺审理,所有人不得擅动。”裴砚深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柳映雪身上,“柳小姐若有证据,可随我回寺中呈述。”
柳映雪没想到裴砚深会来得这么快,只能讪讪地闭了嘴。顾云舒和阮星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却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理寺的牢房阴暗潮湿,裴砚深拿着卷宗仔细查看,楚念欢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夜深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她虽是敌国公主,却因战乱留在京城为质,平日里总爱来大理寺帮些忙,久而久之,倒与裴砚深熟络起来。
裴砚深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微动:“多谢。”他看着楚念欢,她明明是敌国公主,却总在暗中帮他搜集神秘组织的证据,这份情谊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楚念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我虽是公主,却也见不得生灵涂炭。那神秘组织在两国之间挑拨离间,若不除之,迟早会引发战乱。”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查到的,他们近日会在城外的破庙交易。”
裴砚深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有力。他抬头看向楚念欢,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让她原本清冷的面容柔和了许多。“多谢。”他再次道谢,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
城外的客栈里,江逐风和苏映棠正在收拾行李。“听说京城最近不太平,我们这时候去会不会添麻烦?”苏映棠一边叠着衣服一边问道,她虽在江湖长大,却也知道朝堂斗争的凶险。
江逐风擦拭着腰间的佩剑,笑道:“正因为不太平,我们才该去看看。你忘了?当年若不是陆大哥帮忙,你我早就死在山贼窝里了。如今他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苏映棠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京城内,阮临渊正对着满桌的卷宗发愁。慕晚舟端来一碗参汤放在他手边:“又在忙?”她嫁给阮临渊不过半年,对朝堂之事还不甚了解,却知道丈夫近来压力很大。
阮临渊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疲惫:“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我,可这盘棋太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眸,心中稍安,“晚舟,委屈你了,跟着我受苦。”
慕晚舟摇摇头:“能与你在一起,我不怕。”她知道丈夫的难处,也在努力学着处理府中事务,只希望能为他分担一些。
夜色渐深,姜绾月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沉舟从身后拥住她的腰:“都安排好了?”
“放心,”姜绾月转身靠在他怀里,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神秘组织那边已经答应配合,只要等皇上去行宫避暑,我们便可动手。”
萧沉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叶昭容和陆辞夜那边呢?他们最近动作频繁,怕是也想分一杯羹。”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姜绾月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早已埋下眼线,他们若敢乱动,我便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清冷的光辉洒在大地上。京城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这场关乎权力、爱情与命运的争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谁也没有注意,沈烬雪放在桌案上的那枚白玉簪,不知何时已悄然断裂,断口处的棱角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极了即将染血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