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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簪烬雪

江南的梅花开得正盛时,谢知寒和沈烬雪已在城外的别院住了三月。

别院是谢知寒早年置下的,院里栽着几十株红梅,此刻开得如火如荼。沈烬雪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支新雕的木簪,簪头是朵未开的梅苞——她近来总爱做这些,仿佛要将前半生没来得及细品的闲逸,都补回来。

“在想什么?”谢知寒从书房出来,手里捧着卷账册,肩上还落着几片梅瓣。他手背的疤痕已淡成浅粉色,只是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那是影阁毒药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们同过一场炼狱的证明。

沈烬雪抬头看他,将木簪往他发间一插:“在想京里的消息。听说裴砚深娶了楚念欢,陛下竟真的准了?”

“楚念欢虽是敌国公主,却帮着揪出了影阁在两国的暗线,救了不少百姓。”谢知寒挨着她坐下,将账册放在石桌上,“裴砚深在金銮殿上跪了三天,说要么娶她,要么辞官,陛下没辙,只好准了。”

沈烬雪嗤笑一声:“倒是个情种。不像某些人,当年我说要嫁你,你还推三阻四。”

谢知寒捉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练毒、握刀、甚至为他上药时磨出来的。“当年我若娶你,沈家的冤案未雪,影阁的刀就先架到你脖子上了。”他声音低沉,“我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谁要你还?”沈烬雪抽回手,却把刚雕好的木簪塞给他,“拿着。别总戴那支断玉簪,晦气。”

谢知寒看着掌心的梅苞木簪,忽然笑了。她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得像个孩子。他将木簪揣进怀里,又把那支金箔裹住的断玉簪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这个留着吧。”

“留着做什么?”

“留着提醒我们。”他指尖点过金箔裹住的裂痕,“有些疤,不能忘。”

沈烬雪没再反驳。她知道,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些浸透了算计与鲜血的过往,从来不是一句“放下”就能抹去的。就像这院里的红梅,看着热闹,根下的泥土里,说不定还埋着当年修剪时留下的断枝。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江逐风和苏映棠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风尘。

“你们可算来了!”苏映棠将一个锦盒往石桌上一放,“京里的新鲜事,保证你们感兴趣。”

锦盒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最上面一封是叶绾绾写的,说江砚舟已官复原职,只是总爱往江南跑,借口巡查,实则是想偷喝谢知寒藏的酒。

“这江砚舟,还是老样子。”谢知寒笑着摇头,又拿起另一封。

是顾云舒和阮星遥联名写的,说她们开了家绣坊,专卖绣着梅枝的帕子,生意好得很,还说等开春了要来看沈烬雪新雕的木簪。

“倒是她们,总算安稳了。”沈烬雪拿起最后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清隽,是裴砚深的。

信里没说别的,只附了张画。画的是太庙那场厮杀后的清晨,朝阳穿过残破的窗棂,照在地上交叠的两道影子上——一道是她举着兵符的身影,一道是谢知寒冲向影阁首领的背影。画的角落题着一行小字:烬火同途,梅香如故。

沈烬雪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想起那天从太庙逃出来时,谢知寒肩上的血滴在雪地上,像极了此刻院里盛开的红梅。

“在看什么?”谢知寒凑过来。

“没什么。”她把画折起来,塞进怀里,却被他一把抢了过去。

他看完画,忽然将她往怀里一拉,低头就吻了下去。梅香混着他身上的松烟味,漫过唇齿间时,竟带着点甜意。

“喂!有人在呢!”沈烬雪推他,脸颊却红得像院里的梅。

江逐风早已拉着苏映棠躲到梅树后,还故意咳嗽两声:“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谢知寒低笑出声,额头抵着她的:“沈烬雪,明年开春,我们去一趟沈府吧。”

沈烬雪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去告诉你姐姐。”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没死,活得很好。”

沈知鸢当年被沈烬雪放走后,便削发为尼了。听说在城郊的尼庵里,每日抄经,再没回过京城。沈烬雪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惦记着——那毕竟是她唯一的姐姐,哪怕曾撕破脸皮,血里的牵绊也断不了。

“好。”沈烬雪点头,忽然瞥见他怀里露出的木簪角,“把那支木簪戴上我看看。”

谢知寒依言戴上,梅苞簪子斜插在发间,倒添了几分斯文气。沈烬雪看着他,忽然笑了:“谢知寒,你说我们算不算恶人有恶报?”

“算。”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报在我们终于能安稳地看一场梅花。”

院外的梅枝被风吹得轻晃,落了两人满身花瓣。沈烬雪看着谢知寒发间的梅苞木簪,又摸了摸自己发间那支金箔裹住的断玉簪,忽然觉得,所谓的善恶,所谓的恩怨,到了最后,或许都抵不过这一刻的梅香与身旁人。

就像那支断簪,裂痕虽在,却被金箔裹成了独一无二的模样。就像他们,满身戾气地闯过刀山火海,最终却能在江南的梅树下,做一对寻常的夫妻,看岁岁年年,梅花开了又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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