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江言的手指捏着那本结婚登记申请,纸张边角已经泛黄。阳光从病房窗户斜切进来,照在封皮上烫金的民政厅印章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她听见身后季念抽气的声音,还有季深蹲在地上急促的呼吸。
"嫂子..."
季深猛地合上登记本,动作太急,封面边缘划破了他指尖。血珠顺着虎口流下来,滴在白色瓷砖上,像一粒朱砂。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像是被钉死在那个暴雨夜。
"你签了结婚申请,却给了我分手协议。"江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的锋利,"季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念慌忙去抓留置针,但江言已经一脚踩住了滚落的针头。小姑娘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嫂子不是这样的...那天我高烧住院,哥在医院签完字赶回来,看见我在抽血化验单上签了器官捐献协议..."
江言怔住。
"医生说如果找不到配型器官,我可能活不过三个月。"季念声音发颤,输液管随着她剧烈的呼吸晃动,"我怕你跟着我们家吃苦,求哥跟我签个假协议把你支开。可他...他偷偷去民政局填了结婚申请,又在分手协议上签了两个人的名字..."
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缝隙的声响。季深缓缓起身,西装下摆扫过地上破碎的冰袋。他看着江言脚边的针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年那张分手协议,只有我的签名。"
江言瞳孔骤缩。
"你爸给的支票和机票我都收下了。"季深苦笑,"但那张协议,我没让你签字。我骗你说你爸威胁要撤资,其实是我想保护你。我以为只要离开你,你就能过得好..."
他伸手想去碰江言的脸,指尖却悬在半空。阳光穿过两人之间,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后来我去医院取你的东西,发现你书桌抽屉里有两张录取通知书。美国那张是你帮我申请的,还附了导师推荐信..."
江言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她抱着纸箱站在雨中,季深的伞尖在地面敲出凌乱的节奏。他说要去公司开会,转身时衬衫后襟露出一小块暗红——那是昨夜整理文件时不小心沾到的印泥。
原来他连夜赶往民政局,是去撤销那份还没来得及提交的结婚申请。
"所以你现在呢?"江言终于开口,"打算用城东项目赎罪?还是想让我欠你一辈子?"
季深眼底闪过痛色:"我只是想补偿。"
"补偿?"江言冷笑一声,"季总,您觉得多少钱能买断一个女孩五年的青春?"
季念突然抓住她手腕:"嫂子,哥这些年没谈过恋爱。他总说等把公司稳定下来就去找你,可每次攒够勇气,就听说你升职了、跳槽了、创业了..."
江言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门口。季深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打碎的雕像。她听见自己说:"项目合作的事,按补充协议执行。其他..."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季深突然开口:"你头上还在渗血。"
江言脚步顿住。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至少让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说了不用!"江言猛地转身,声音拔高。她额角的肿包已经发紫,刘海被汗水黏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暴雨里走出来的。季深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柔软。
"当年你也是这样,"他轻声说,"毕业答辩那天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我说背你去医务室,你也是这么倔,非要自己走。"
江言愣住。
记忆突然闪回。大四那年,她在答辩现场演示新产品时被电线绊倒,膝盖蹭出血痕。季深冲上来要背她,她却甩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下讲台。
"后来我发现你半夜偷偷涂药,"季深继续说,"药膏是我之前给她人送的生日礼物。"
病房陷入沉默。季念看着哥哥,突然意识到什么:"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嫂子留下来看我?"
季深没回答。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正是昨夜抢救室门口,江言手指被玻璃划破时留下的。
江言看着那团纸巾,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她和季深刚在一起时,有次感冒发烧,季深半夜翻墙出去买药,结果被保安追着跑了三条街。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攥着药盒和一团沾满汗渍的纸巾。
"你怎么总是..."她刚开口就被季深打断。
"你怎么总是这么逞强?"他声音发涩,"当年是,现在也是。"
江言感觉喉咙发紧。窗外传来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就像他们错过的这五年。
"江总,"季深突然换上公事腔,"关于城东项目的技术方案,我希望明天能和贵司团队面对面沟通。"
江言抬头看他。男人挺直脊背站在病床边,西装笔挺,领带歪斜,左手缠着纱布,右手指节还沾着咖啡渍。他眼里不再有玩味的星火,只剩下疲惫的血丝。
"后天上午九点,远航会议室。"她说完就往外走。
季念在后面喊:"嫂子!你还没看哥手机里的照片..."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季深突然伸手挡住感应器。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说:"当年你最喜欢坐K157次列车回家。"
江言看着镜面映出的自己。额角的肿包,凌乱的刘海,还有指甲掐进掌心的月牙形痕迹。
"季总,"她平静地说,"您记错了。我从不坐凌晨三点十分的火车。"
电梯开始下降。季深站在原地,直到楼层指示灯变成"1"。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江言抱着纸箱站在雨中,头发湿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当时他以为,那场雨会下一辈子。
现实是,雨早停了,可有些人,永远困在了那场雨里。
江言走出医院时,手机又震了。助理发来消息:"盛世集团临时变更合作方,现改为与季氏集团签约。刘总说季总坚持要亲自负责项目对接。"
她删掉消息,抬头望向天空。暮色渐浓,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吞吐着无数个错过的故事。
宾利车还在路边等着。司机摇下车窗:"江小姐,季总交代务必送您回去。"
她正要拒绝,后座突然响起手机震动。季深的号码。她盯着屏幕,直到自动挂断。
第二次响起时,她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你先别走。"季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念念要做第二次手术。"
江言猛地转身冲向住院部。路过护士站时,她听到两个护士在议论:"3号床家属签了风险告知书,患者妹妹刚才又出现急性排异反应..."
她冲进电梯,按亮7楼按钮。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额角那个核桃大的肿包。季深说过,当年她摔伤膝盖时,也是这样倔强地自己走路。
电梯门打开时,季深正站在走廊尽头。他换了件干净衬衫,但领带依然歪斜。看见江言,他伸手想碰她额头,却在半空硬生生转了个弯,只是轻轻拂去她肩上的灰尘。
"排异反应。"他低声说,"医生说需要亲属签字。"
江言接过笔,手指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颤。签字栏空着,墨水洇开一小片阴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季深沉默片刻:"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又在利用你。"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江言冲进病房时,季念正在抽搐。医护人员围上来,将她拦在门外。季深站在对面墙壁下,双手撑在耳侧,整个人像被钉死在那里。
"她从小就过敏。"他突然开口,"对花粉,对尘螨,对你身上的香水味。"
江言愣住。
"当年你说要搬来和我们同住,我故意在客厅喷了很多香水。"季深声音发涩,"我知道你会察觉不到,因为你闻惯了。"
监护仪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江言看着玻璃窗内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毕业前那个暴雨夜。季深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她宿舍楼下,说要带她去看流星雨。
"其实那天我是想告诉你,"他当时说,"我要去上海工作了。"
现在想来,那晚的雨里,他身上也有消毒水的味道。
"江言,"季深突然开口,"如果你当年知道真相..."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打断他,"我还是会选择跟你在一起。"
季深猛地抬头。
"但我不会原谅你。"她说完就走了,留下他在走廊尽头,站在一片惨白的灯光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季念主治医师的号码。江言划过接听键时,听见护士说:"病人刚清醒过来,一直喊着要见您。"
她停下脚步,转身时撞到季深怀里。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电梯口,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气息。这次他真的抱住了她,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江言,"他声音发颤,"这一次,求你别逃。"
江言没有挣扎。她只是望着他领口处那枚松动的纽扣,想起很多年前帮他系领带时,他也这样把她圈在臂弯里。
"我累了。"她说。
季深的手臂收紧。监护仪的滴答声从病房传来,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未完待续\]江言被季深圈在臂弯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熟悉的雪松香。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季深第一次带她去见父母。他也是这样站在玄关,替她解开围巾。
那时他的手指很稳。
现在却在发抖。
"念念醒了。"他松开手,声音沙哑,"她说有话要跟你说。"
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继续。江言跟着季深走进病房时,季念正虚弱地笑着。她脸色苍白,嘴唇几乎和床单一样白。
"嫂子..."她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哥手机里...有张照片..."
季深突然按住妹妹的手背:"别说了。"
"你一直没看到..."季念咳嗽起来,护士连忙调整氧气面罩,"那天暴雨...他跪在火车站月台...捡你掉下来的行李箱..."
江言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季念眼底泛起泪光:"哥怕你上错车...怕你一个人...怕你..."
"够了。"季深声音陡然变冷,"你现在需要休息。"
江言转身就走。走廊尽头的自动门缓缓打开,夜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她听见季深在后面说:"那是我最后一次求你留下。"
宾利车还在楼下等着。司机摇下车窗:"江小姐,季总说您可能需要..."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季深发来的消息。
【点开图片】
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雨幕拍摄的。时间显示是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照片里,季深跪在月台边沿,手里抱着她的行李箱。他浑身湿透,衬衫紧贴在脊背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背景里,K157次列车正在进站。
江言盯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