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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归宁
宣德五年,春。云南,滇池畔。
六十二岁的朱宁靠在竹榻上,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春风拂过她满头的银丝,也拂过案几上厚厚的手稿——《新编医心方》,这是她三十年来行医经验的总结,融合了现代医学知识与明代实际条件。
"师父,药熬好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药碗。
朱宁微笑着接过:"辛苦阿芷了。"
少女摇头:"师父教我们医术,这点小事算什么。"她帮朱宁掖了掖膝上的毯子,"郑大人昨日又派人送来了药材,说下月亲自来看您。"
朱宁轻啜一口苦涩的药汁。郑和,当年的小太监马和,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三宝太监,七下西洋的航海家。自从她被流放云南,这个曾经被她教会识字的少年,从未间断过对她的照顾。
"师父,您今天气色好多了。"阿芷乐观地说,"等春天彻底暖和起来,您的咳嗽一定会好转。"
朱宁笑而不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况——多年的心脏病已经到了终末期。作为医生,她预感到大限将至。
"去请刘观主来一趟。"朱宁放下药碗,"顺便叫上你师兄师姐们,我有话要说。"
阿芷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乖巧地去了。
朱宁艰难地起身,走到书案前,抚摸着那摞手稿。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礼物——将现代医学知识转化为明代能够理解和应用的形式。没有突兀的术语,没有超越时代的技术,只有切实可行的改良与创新。
窗外,滇池的水波荡漾着细碎的金光。四十三年前,她穿越到这个时空时,也曾见过这样明媚的春光。那时的她,满脑子想着如何改变历史、如何回归现代。而现在,她只想静静地多看几眼这片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土地。
"宁娘子。"青云观刘观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芷说您找我?"
朱宁转身。刘观主已是古稀之年,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当年正是他冒险收留了被通缉的朱宁,让她在道观庇护下以游方郎中的身份行医济世。
"观主请坐。"朱宁指了指案上的手稿,"这是我毕生所学,想托付给观主保管。"
刘观主接过翻了翻,面露惊色:"这...这比《本草纲目》还要详尽!宁娘子为何不亲自呈交朝廷?以您这些年的功德..."
朱宁摇头:"我仍是朝廷通缉的'妖人',何必自寻烦恼?只求观主将此书妥善保管,待时机成熟再公之于世。"
刘观主欲言又止,最终郑重地收下手稿:"贫道以性命担保,必不负所托。"
很快,十几名弟子陆续到来,挤满了不大的草堂。这些都是朱宁三十年来收的徒弟,有农家子弟,有商贾之子,甚至还有几位土司的女儿。他们现在遍布云南各地,有的开医馆,有的做游医,将朱宁传授的医术发扬光大。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朱宁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第一,医者仁心,无论贫富贵贱,当一视同仁。"
弟子们纷纷点头。这是朱宁一贯的教导。
"第二,医术求精,但不可冒进。我给你们的方子,都是反复验证过的,切莫擅自更改。"
年纪最大的弟子张松忍不住问:"师父,您怎么突然说这些?"
朱宁微笑:"为师老了,有些话得提前说。"她指了指墙角一个木箱,"那里有我整理的《农桑辑要》,你们各自抄录一份,传给需要的百姓。"
弟子们面面相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阿芷已经红了眼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朱宁深吸一口气,"若有一天,一个叫郑和的人来找你们帮忙,无论他要医师、药材还是什么,务必全力协助。"
"是三宝太监吗?"一个年轻弟子兴奋地问,"师父认识他?"
朱宁笑而不答:"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阿芷留下。"
弟子们依依不舍地告辞。等屋内只剩阿芷一人时,朱宁从枕下取出一个小木匣:"这个给你。"
阿芷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针和一本手抄小册子《针灸精要》。"师父!这太贵重了!"
"你天分最高,也最用心。"朱宁慈爱地看着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徒弟,"记住,针灸之道,重在意而不在形。下针时要心无杂念,就像我教你的那样。"
阿芷扑通跪下,泪如雨下:"师父别说了...您会好起来的..."
朱宁轻抚她的头发,就像多年前抚摸那个在御花园哭泣的小太监马和一样:"傻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为师活到这把年纪,已经赚了。"
......
一个月后,郑和果然来了。当他风尘仆仆地推开草堂的门时,朱宁正靠在窗边晒太阳。
"公主!"已是花甲之年的郑和,依然习惯性地用旧日称呼,声音哽咽。
朱宁睁开眼,笑了:"三宝,你来了。"
郑和跪在榻前,泣不成声。这位叱咤七海的航海家,此刻像个孩子般脆弱:"奴婢来迟了...公主受苦了..."
"胡说什么。"朱宁虚弱地抬手,"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倒是你,又下西洋了?"
郑和擦干眼泪,开始讲述他最近的航海见闻——宝船队如何到达非洲,带回了长颈鹿;如何与各国友好往来,传播大明威德;如何在海上遇到风暴又化险为夷...
朱宁听得入神。在她的影响下,这个时空的郑和下西洋比历史上规模更大,航程更远。而更让她欣慰的是,朱标的儿子朱允炆继承了皇位,没有发生历史上的靖难之役。朱允炆延续了父亲的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三宝,你做得很好。"朱宁欣慰地说,"比我期待的还要好。"
郑和摇头:"没有公主当年的教导,就没有今日的郑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陛下让我转交给您的。"
朱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道密旨。朱允炆终于撤销了朱元璋对她的通缉,恢复她"护国长公主"的封号,并恳请她回京养老。
"陛下一直记得您。"郑和轻声说,"他说小时候常听先太子提起您..."
朱宁将密旨放回盒中:"替我谢谢陛下,但我老了,走不动了。"她望向窗外的滇池,"这里就是我的家。"
郑和还想劝说,却被朱宁打断:"三宝,告诉我实话,朝廷现在如何?"
郑和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仁厚,但...燕王势大,朝中暗流涌动..."
朱宁了然。历史的惯性依然存在,朱棣迟早会有动作。但她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这个时代的人去解决吧。
"你以后要小心。"朱宁叮嘱道,"无论朝局如何变化,记住,大海才是你的归宿。"
郑和郑重点头。两人沉默片刻,朱宁突然问:"三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郑和眼中泛起泪光,"在御花园,奴婢学不会字,正在哭,是公主教奴婢识字..."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呢。"朱宁笑道,"现在都成了名垂青史的大人物了。"
郑和摇头:"在公主面前,奴婢永远是那个小太监。"
夜深了,郑和告退去厢房休息。朱宁独自躺在榻上,听着滇池的波涛声。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视线也开始模糊。恍惚间,她看到马皇后站在床尾,笑容温柔如初。
"母后..."朱宁轻声呼唤,"我做得...还好吗?"
马皇后没有回答,只是慈爱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朱宁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所有负担。
第二天清晨,郑和和阿芷发现朱宁安详地离开了人世,嘴角还带着微笑。她的手中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墓碑只需刻二字——朱宁。"
出殡那日,滇池畔挤满了人。不仅有朱宁的弟子,还有无数受过她医治的百姓。他们自发戴孝,哭声震天。郑和站在墓前,宣读了朱允炆的追封诏书,追谥朱宁为"仁慧护国长公主"。
但最终,墓碑上只刻了简单的两个字:朱宁。
多年后,当郑和的船队第七次远航归来,他特地去滇池祭拜。站在墓前,老太监轻声说:"公主,您改变的历史,比您想象的还要多。"
微风拂过,墓旁的野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