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再也没有迈出过这座庄园一步,也再未让谢靖弛见到她的身影。她仿佛将自己锁死在这个地方,只要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人能够伤到她了。
多年之后,南霜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在她初入京城的时候,谢靖弛就已经和他人订下了婚约。一想到从前与他共处的那些日子,那些本该美好的时光,她就恨不得自己从未认识过他。要是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让自己和他有任何瓜葛。而那个孩子,就权当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丝念想了。
有个问题,南霜想向谢靖弛询问许久,可始终没能问出口。她想问他,他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是否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把她当作过他的妻子。
岁月流转,这么多年过去,南霜已经不再为这件事烦忧了。如今,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再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如此一来,即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
南霜凝视着眼前和自己容貌有几分相似的谢远安,轻声道:“虽说我就养过你一小段时间,可你刚一露面,我就知道,你就是远安,是我的孩子。”
听完这一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谢远安不知该怀着何种心情去面对这个多年未曾相见的母亲。“母亲”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从他记事起,母亲这个角色就鲜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于他来说,有没有母亲都无所谓。但,他也会羡慕那些被母亲疼爱、被母亲关心的人。
听完这些话,沈承枫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万万没料到,那位在他眼中一向正直的谢将军,竟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一颠覆性的真相如重锤般击中了他,脑海中仿佛有钟声在嗡嗡作响。
他微微俯下身子,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夫人,在下沈承枫,您唤我承枫就好。夫人,远安这些年过得很好,多次出征为我朝赢得胜利,让边关的百姓得以安宁,不再受苦。夫人,您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他还欲再开口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却被谢远安阻止。谢远安酝酿了许久,那声“母亲”在他的心底已经暗淡了二十多年,最终,他还是喊出了那声“母亲”。
南霜听到这声呼唤,连连应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实在太思念这个孩子了,也太久没见到他了。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赶忙从素色的衣袖中抽出一条手巾捂在嘴边,遮住口鼻,以免咳到谢远安他们身上。可没想到,手巾上竟是一滩暗黑色的血迹。南霜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迅速把手巾藏了起来,生怕被谢远安看见。
然而,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全被谢远安看在眼里。但他没有点破,他知道,母亲既然瞒着他,那肯定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事,若是自己问了,母亲不一定会说实话。
“母亲,这么多年来,孩儿未曾到您面前尽孝,这是孩儿的不孝,请母亲责罚。”说完,谢远安便从黄花梨木椅上起身,提起衣袍,单膝跪地请罚。
看到这一幕,南霜慌忙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伸手去扶谢远安的双臂,“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快起来,快起来。”
谢远安这才站起身来,重新坐下。两人目光交汇,他开始跟南霜说起这些年的经历,“母亲,这么多年来,谢家一直驻守边境,近年才回京。那时我还小,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有一点,父亲对我很好。我知道您恨他,可他养育了我,教我识字习武。我知道,他没有成为一个好丈夫,但确实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话头一转,谢远安又道:“母亲,关于这事,我希望您别再恨他。我不是为父亲开脱,只是觉得这些事有必要告诉您。”
谢远安跟南霜说这番话,并非为了让南霜原谅父亲,相反,他认为在这事上,父亲耽误了母亲的一生,母亲不该原谅父亲。不过,他有必要告诉母亲,父亲对自己很好,好让她不必为自己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