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在楼下舔舐着窗帘,热浪扑面而来。江深扶着陆景曜往楼下走,却发现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陆景曜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你撑住。"江深咬牙说,"救护车马上就到。"
"呵..."陆景曜笑了,声音虚弱,"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也是这样背着我。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医生,我要定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深加快脚步,但陆景曜突然停下。
"听我说完。"他抓住江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林婉不是意外怀孕,她是被人下药了。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看见她,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谁干的?"江深声音发紧。
"是医院高层。"陆景曜喘了口气,"他们要掩盖什么,所以...所以林婉死了。我知道真相,但他们以为我失忆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查这件事。"
江深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一直以为陆景曜接近自己只是为了玩乐,原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浓烟闪烁。江深正要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防爆服的警察冲进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安全屋见过的那个女警。
"江医生,这位先生需要立即送医。"女警扫了一眼陆景曜的伤势,"我们来处理这里。"
江深点点头,扶着陆景曜往外走。火势越来越大,热浪让他的后背都感觉发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火光中那幅画已经快要被烧毁,但画中医生的表情依然清晰——那是三年前的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陆景曜。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立刻上来接手。江深想跟着上车,却被女警拦住。
"江医生,有些事情我们需要问你。"
"等我看完他。"江深冷冷地说。
"这是命令。"女警拿出证件,"你是重要证人。"
江深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门缓缓关上。陆景曜躺在担架上,对他做了个口型:"等我。"
江深站在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可病房里依然没有消息。
"江医生。"女警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等陆景曜出来。"江深说。
"他暂时出不来。"女警叹了口气,"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不过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江深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愿意配合调查。直到护士出来告诉他,病人情况稳定了,他才跟着女警去了询问室。
"关于林柔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江深揉了揉太阳穴,"她是林婉的妹妹,三年前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没想到她居然..."
"我们查过了。"女警翻着资料,"林柔半年前就醒了,一直在暗中调查姐姐的死因。她伪装成护士,就是为了接近你和陆先生。"
江深沉默。他想起林柔最后的眼神,那种不甘和愤怒,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对了,"女警突然说,"我们在安全屋发现了这个。"她拿出一个U盘,"里面有不少证据,都是陆先生这些年收集的。"
江深接过U盘,手指微微发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景曜总是缠着他,为什么总说要带他去查林婉的事。原来他早就知道真相,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二天早上,江深走进病房时,陆景曜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你终于来了。"陆景曜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丢在这儿不管了。"
"你差点死掉。"江深站在床边,语气很冷,"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不值吗?"陆景曜抬起手,轻轻握住江深的手,"可那个人是你啊。"
江深愣住了。他想抽回手,却被陆景曜握得更紧。
"我知道你一直在自责。"陆景曜声音温柔,"觉得是自己没救活林婉。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
江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一直以为陆景曜只是个纨绔子弟,只会用金钱和权势逼迫别人,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些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深轻声问。
"因为我喜欢你啊。"陆景曜笑了,"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接受一个花花公子。所以我只能一点点靠近你,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江深抬头看他,发现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往日的调笑,而是认真的感情。
"现在呢?"他问。
"现在我想告诉你,"陆景曜松开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我不是来玩的。我是认真的。"
江深没有躲开,任由他抚摸。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人真的可以相信。
窗外阳光明媚,照进病房里。江深坐在床边,听着陆景曜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事。他终于明白,原来那个看似轻浮的男人,一直在默默守护着真相,也在默默守护着自己。
江深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U盘边缘。病房空调吹出的冷风让他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陆景曜身上淡淡的血味,在鼻腔里搅成一团。
"林柔醒来的消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听见自己问。
陆景曜的手腕还留着输液的胶布,随着动作微微牵动皮肤:"三个月前。她找到我办公室,拿着当年的化验单。"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了。"陆景曜扯了扯嘴角,"但你每次听到她的名字就转移话题。"他顿了顿,"就像现在这样。"
江深喉咙发紧。走廊传来推车碾过地砖缝隙的声响,混着护士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他想起昨夜火场里那幅画——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是血的人,从手术室到休息室,一步都不敢停。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盯着对方锁骨处的纱布,"接近我,查真相......"
"只有前半句对。"陆景曜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查真相是后来的事。"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最开始真的只是想睡你。"
江深猛地抽回手。床头监测仪发出短促的滴滴声,像是偷笑的窃音。
"现在呢?"他转身对着窗户。阳光刺得眼睛发酸,楼下有担架床被匆匆推过。
"现在更想睡你了。"陆景曜的声音突然哑下去,"但不急。"
江深肩膀抖了一下。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带着焦糊味的空气钻进鼻腔。他想起火灾现场那个扭曲的画框,还有画中人模糊的表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被抱在怀里的男人会在以后的日子里,用各种方式把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女警第三次来找他是在下午。U盘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像块烧红的炭。
"陆先生需要静养。"她合上笔记本,"但这份证词很重要。"
江深看着玻璃窗外急救车的红灯闪烁。某个瞬间他仿佛又看见林婉躺在担架上的样子,白床单衬得她脸色发青。那天他刚值完夜班,消毒手套还没来得及摘。
"关于药物相互作用......"他忽然开口,"你们找过药房主任了吗?"
女警翻记录的动作停住了。
"林婉入院时带的安眠药。"江深转身靠着窗台,"和她体内检出的成分不符。"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深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护士站晃动的吊兰。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下午,他抱着失去意识的男人穿过整个医院,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对方颈侧。
第二天清晨,陆景曜的病房多了一束白玫瑰。没有卡片,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江深把它移到窗边时,发现花茎缠着细小的监控芯片。
"他们还是不放心。"陆景曜靠在床头,手腕上的束缚带松垮地垂着,"毕竟我烧了医院。"
"是纵火案重点嫌疑人。"江深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咖啡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
"记得给我送饭。"陆景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要吃你带的便当。"
江深低头看着那只手。静脉留置针还在,随着动作泛起青紫。他想起火灾当晚这只手是如何扣住自己手腕的,力度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先把你这间谍设备处理了。"他扯了扯花枝上的芯片。
陆景曜忽然笑了。他松开手,任由江深把花瓶放稳:"其实那天我想说的是......"
走廊传来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护士推着治疗车出现在门口。江深后背沁出冷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按在陆景曜的手背上。
夜色降临时,江深在安全屋翻看U盘里的资料。台灯光晕染黄了墙上的烧痕,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最新一条录音文件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鼠标滚轮往下滚动时,他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硬盘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屏息等待。突然,一段对话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不行,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继续演下去。"\
"可如果他真的......"\
"那就让他和林婉一起消失。"
江深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窗外树影婆娑,某扇未关严的百叶窗在风中轻轻震颤,像极了昨夜火场里摇晃的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