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集的芦苇在暮色里翻涌,像谁铺开的旧信笺被季风揉出褶皱。温迪踩着风掠过断墙时,衣角被突然窜起的浪沫打湿——海之魔神的触须正从河面升起,墨色的黏液滴在青石板上,蚀出细密的白烟。
“啧,选在这种地方打架,会弄脏酒壶的。”他笑着抬手,风元素在指尖凝成青蓝色的弓,却没留意身后袭来的暗流。钟离的岩枪破空而来时带起碎石,精准钉住触须的刹那,温迪听见自己肩胛骨传来钝响,像是有片羽毛被硬生生按进骨缝。
“站好。”钟离的声音混在浪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温迪被按坐在断碑上时还想笑,直到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口,才疼得嘶了声。钟离的指尖沾着岩元素的碎屑,动作却意外轻柔,绷带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恰好遮住那道渗血的伤口。
“你这手艺,以前给谁包扎过?”温迪偏头看他,目光落在对方垂着的眼睫上。钟离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个布袋——米白色的布料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塞西莉亚花,针脚里还卡着点蒙德的沙砾。
“上次在风起地捡到的。”钟离把布袋塞进他手里,“你的东西,总乱丢。”
温迪的指尖顿了顿。这布袋是去年送旅行者的礼物,后来被风吹进了风神像的羽翼间。他原以为早被季风卷去了天涯,却没想会辗转落到钟离手里。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岩香,混着他自己惯用的苹果酒气息,像两种风在信笺上洇出的晕。
海之魔神的咆哮再次炸响时,钟离已将他护在身后。岩障拔地而起的瞬间,温迪看见对方后颈有道浅疤——和他记忆里某块碎碑上的刻痕惊人地像。那是百年前魔神战争时留下的吗?还是更早,在谁的信里被一笔带过的瞬间?
“发什么呆?”钟离的岩枪刺穿触须的刹那,回头看了他一眼。温迪突然想起昨夜在天使的馈赠,迪卢克递给他的那封旧信——信纸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皱,字迹模糊,只依稀能认出“归离”“等”几个字。当时他只当是哪个浪客的遗笔,此刻却觉得那墨迹正顺着季风爬进归离集的风里。
缠斗持续到月上中天。海之魔神最终化作泡沫消散时,温迪听见钟离低咳了声。他晃了晃酒壶,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晃出涟漪:“庆祝一下?”钟离接过酒壶时,指尖碰到他的,像两滴墨在宣纸上悄悄晕开。
“元素在紊乱。”钟离望着河面残留的墨色,“提瓦特的风,最近总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温迪低头摩挲着布袋上的塞西莉亚花,忽然想起那封旧信的结尾,似乎有行被水浸得只剩轮廓的字——像“季风吹过的时候,信总会到的”。
风掠过断墙时带起纸页翻动的轻响,不知是谁的信笺被遗落在芦苇丛里。温迪望着钟离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纠缠的伤口、未说的话,或许早被季风写进了某页褶皱里,只等着某天被谁拆开,读懂那些错乱时光里藏着的,未寄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