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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刺进身体的瞬间,没有想象中剧烈的疼痛。
许栀只觉得胸口一麻,像被烧红的铁丝烙了下,那股灼痛顺着血液往四肢蔓延,却在抵达心脏前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她低头时,看见刀柄攥在贺峻霖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身没入大半,边缘还沾着她的血,红得刺目。
黑气正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却被体内七片花瓣的光芒挡在外面。
那些暖金色的光膜上,黑气灼烧的滋滋声格外清晰,像在煎烤着她的血肉,疼得她指尖发颤。
贺峻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笼罩瞳孔的灰色雾气在这一刻轰然碎裂,露出里面翻涌的惊恐和绝望,像溺水者在最后一刻看到的深渊。
他颤抖着松开手,指腹擦过刀柄上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像被火燎过,踉跄着后退半步,脚跟在沙砾上碾出两道深痕。
贺峻霖“不……”
他的声音劈了个叉,像被生生撕裂的布帛。
贺峻霖“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许栀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在沙砾上磕出闷响,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看着他慌乱地抬起手,指尖在离她脸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又猛地攥成拳,指缝间渗出血丝——那是他刚才自己掐出来的。
原来他也在疼。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的灼痛淡了些。她伸出手,指尖穿过他颤抖的发丝,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凉,带着被黑气侵蚀的寒意,下巴上新冒的胡茬扎得她手心发痒,却让她想起练习室里他总爱用下巴蹭她头发的模样。
许栀“贺儿……”
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带着清晰的笑意,左脸颊的疤痕在灰光下微微发亮。
许栀“醒了?”
贺峻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抽泣,是汹涌的崩溃。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像要把她手背上的血渍都烫化,又顺着指缝流进她胸口的伤口,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热。
贺峻霖“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哽咽得像被塞进了湿透的棉花,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许栀微微踮起脚,因为疼痛而有些不稳,却还是准确地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落在初雪上,带着她最后一点体温。
许栀“我一路走来,失去了太多人,”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贺峻霖的脸在她眼里变成一团晃动的光影,却还是努力想看清他的眼睛——那里曾有过捉弄她的狡黠,有过护着她的坚定,此刻却只剩下碎裂的绝望。
许栀“不能再失去你了……”
许栀“但是很抱歉我还是没能带你们回家 …”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贺峻霖疯了一样冲过去接住她,手臂撞在沙砾上擦出长长的血痕也浑然不觉。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被风吹落的栀子花瓣,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迹,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染红了他的牛仔外套。
贺峻霖“小栀!小栀!”
他拼命摇晃着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子。
贺峻霖“你醒醒!不准睡!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可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他的泪,嘴角却残留着最后的笑意,像个累极了的孩子,终于能安心睡去。
贺峻霖抱着她跪在沙砾上,第一次尝到了世界崩塌的滋味。
不是练习室里被导师批评的委屈,不是舞台上失误时的懊恼,是心脏被生生剜掉一块的剧痛,是赖以生存的空气突然变成玻璃碴的窒息。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想起户口并排的名字,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她练舞时被汗打湿的刘海,她偷偷把他不爱吃的青椒夹走的小动作……
原来有些东西,直到失去时才懂有多重要。
贺峻霖“不……”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浸湿了她破烂的毛衣,也浸湿了他自己的肩膀。
那里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栀子花香,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着他的神经。
贺峻霖“小栀,醒来看看我好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像被遗弃的幼兽在绝境里发出的哀鸣。
沙砾在他膝盖下硌出深深的印子,渗出血来也不觉得疼,因为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名为“失去”的绝望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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