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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层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这是许栀最直观的感受。
鞋底碾过细碎的沙砾,发出干涩的声响。
这里没有前几层的阴暗或诡谲,只是片空旷的灰色空间,远处立着道模糊的影子,背对着她,身形单薄得像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是贺峻霖。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灰光下泛着冷色。
许栀走近时,听见他肩膀传来细微的震颤,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每动一下都带着机械的僵硬。
许栀“贺儿。”
她轻声开口。
贺峻霖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没有焦点,瞳孔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嘴角抿成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表情。
贺峻霖“来了。”
他的声音很空,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听不出一点平时的鲜活。
许栀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像浸透了墨的绷带,将他牢牢裹在里面。
许栀“林薇呢?”
她问,指尖悄悄凝聚起力量,白色毛衣的破洞下,皮肤因花瓣的热度微微发烫。
贺峻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胸口,那里正是花瓣所在的位置。
贺峻霖“他要你的东西。”
他突然说,语气依旧平板。
贺峻霖“交出来,就不会疼。”
许栀“他是谁?”
许栀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沙砾上磨出细响。
贺峻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了。
黑气在他周身翻涌,他的眼神出现瞬间的清明,随即又被浓雾覆盖。
贺峻霖“世界本该重塑…”
他机械地重复着,像在念某种既定的台词。
贺峻霖“杂质必须清除。你的力量……是最纯净的燃料。”
许栀明白了。
林薇只是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想“重塑世界”的存在,而她这株栀子花的力量,就是对方想要的钥匙。
许栀“不可能。”
她挺直脊背,左脸颊的疤痕在灰光下格外清晰。
许栀“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贺峻霖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手肘直逼她的胸口。
许栀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时,衣袖被他带过的风掀起,露出胳膊上尚未愈合的划伤——那是在玻璃工坊留下的。
贺峻霖“不交,就抢。”
贺峻霖的声音里终于染上点情绪,是冰冷的杀意。
他抬手成爪,黑气在指尖凝成尖锐的形状,朝着她的肩膀抓来。
许栀借力后退,沙砾在她脚后扬起细尘。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眼底被强行覆盖的雾气,心脏像被沙砾磨着,又疼又涩。
她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打开家门时惊讶得瞪大了眼;记得他总爱抢她的零食,却会在她被刘耀文逗哭时偷偷塞颗糖;记得练习室里他教她转笔,指尖的温度蹭过她的手背……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她眼眶发烫。
许栀“贺儿,醒醒。”
她避开他的攻击,声音发颤。
许栀“看看我是谁。”
贺峻霖的动作顿了顿。
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抽搐着,像是在和某种力量对抗。
贺峻霖“别叫我……”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混着痛苦和挣扎。
贺峻霖“再动……就伤你了!”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说的警告。
许栀看着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带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许栀“你不会的。”
她说着,故意放慢了躲闪的速度。
贺峻霖的拳头擦着她的肋骨挥过,带起的劲风让她闷哼一声。
他的眼神剧烈地晃动着,雾气里似乎透出点红色,像在流泪。
贺峻霖“为什么不躲?”
他嘶吼着,下一拳却偏了方向,砸在她身后的空地上,沙砾飞溅。
许栀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他总说自己是“最会算账的人”,却总在游戏里故意输给她,
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妹妹”的情感不一样了?
或许是看她笨手笨脚学系鞋带时。
或许是听她被马嘉祺夸后偷偷红了脸时。
又或许,从在户口本上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就悄悄认定了,这辈子要守着这个人。
这些念头像微光,试图穿透贺峻霖眼底的浓雾。
他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头蹲下身,黑气在他周身疯狂旋转,发出滋滋的声响。
贺峻霖“别想了…不准想……”
他痛苦地低吟着。
许栀知道,对方在强行压制他的意识。她不能再等了。
她突然冲过去,在贺峻霖抬头的瞬间,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那里是黑气最稀薄的地方,她将体内七片花瓣的力量凝成细流,顺着指尖缓缓注入。
许栀“贺峻霖,看着我。”
她的声音很近,带着花瓣的暖意。
许栀“你说过要带我去吃很多好吃的。”
贺峻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睛里,浓雾和清明开始疯狂拉扯,像白天与黑夜的角力。
贺峻霖“好吃的……”
他喃喃地重复着,指尖的黑气渐渐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不是林薇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阴冷的存在,像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
“没用的傀儡。”
贺峻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清明瞬间被彻底吞噬。
他一把推开许栀,从背后抽出一样东西——是把泛着寒光的短刀,刀身缠绕着浓稠的黑气,像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贺峻霖“最后一次。”
他举起刀,手臂绷得笔直。
贺峻霖“交出来。”
许栀看着那把刀,又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突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白色毛衣的前襟因为动作裂开更大的口子,露出里面被花瓣映得微微发亮的皮肤。
许栀“要拿,就自己来拿。”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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