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雨下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
吴允熙踩着一双早已湿透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无数条街巷,鞋跟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敲出凌乱又急促的节奏,像她此刻焦灼的心跳
她紧紧攥着一张写满声乐工作室联系方式的皱巴巴便签,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推开一扇门,都抱着一丝希望,得到的却总是冰冷的答复:“名额满了,下季度再来吧”
“我们只招有基础的老生,不招新生”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脖颈滑落,浸透的衬衫紧紧黏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像极了她此刻狼狈又无助的心境——为了露娜的声乐梦,她几乎跑遍了半个首尔,却连一丝曙光都没看到
……
当她推开最后一家“星尘声乐工作室”的雕花木门时,一股消毒水与松节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雨气的潮湿
钢琴前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针织衫的男人,他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先是扫过吴允熙被雨水洇湿的衣角,又落在一旁裴露娜紧攥乐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我不收没有天赋的学生,也没时间浪费在基础训练上。”他的声音像冰镇过的金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如果她能在三分钟内唱出稳定的C5,我可以考虑给她一个试听课的机会。”
……
裴露娜的喉结微微滚动,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紧张与渴望都压在心底
当第一个清亮的高音冲破胸腔时,窗外的雨仿佛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下那道声音如利剑般刺破潮湿的空气,在空旷的琴房里激荡出震颤人心的回响,连墙壁上挂着的音叉都微微颤动
吴允熙看着女儿涨红的脸庞、微微紧绷的肩膀,恍惚间又看见二十年前那个站在舞台上、眼里闪着光的自己——那是她从未实现的梦想,如今正通过女儿的声音重新鲜活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修长的手指搭上琴键,清脆的钢琴声即兴响起,黑白键上跳跃的音符与裴露娜的歌声交织,终于为这场漫长又疲惫的寻觅,画上了一个温暖的句点
……
“不错。”男人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吴允熙母女的世界
她们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神终于得到一丝缓解,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里都沾着细碎的希望
……
与此同时,首尔深夜的便利店冷光惨白,映得闵雪雅的脸色格外苍白
她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前,反复调整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衣角,又小心翼翼地戴上一顶黑色假发,将原本及肩的短发藏在里面
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两双厚鞋垫,塞进略显宽松的帆布鞋里,轻轻踮了踮脚——镜中的自己终于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些成熟感,倒像是个刚毕业、急需找工作的大学生
……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的宠物医院缴费单早已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上面“八百万韩元”的数字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脑海里又响起“雪球”(她养的狗)虚弱的呜咽声,那笔手术费是悬在她头顶的倒计时钟摆,每多拖一天,雪球的希望就少一分
为了这笔钱,她才接下了赫拉宫殿富家子弟的补课兼职,甚至不得不伪装成“名校毕业的安娜老师”,连名字都是临时编造的
……
赫拉宫殿的鎏金电梯门缓缓开启,一股带着雪松香水味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闵雪雅身上的烟火气
她背着一个洗得泛黄的帆布包,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镶着假钻的钢笔,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装饰,却在宫殿般的奢华里显得格外廉价
……
雇主家提供的补课室格外宽敞,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刺得闵雪雅下意识眯起了眼。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名牌卫衣的少年(李敏赫)坐在单人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画册
三个打扮精致的少女(朱锡京、刘珍妮、河恩星)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小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她,带着几分审视
还有两个少年(宋衡、朱锡勋)靠在沙发扶手上,一个捧着厚厚的《量子物理前沿》,一个玩着最新款的手机,他们的眼神像打量橱窗里的廉价商品般,在她身上慢悠悠地游移,带着毫不掩饰的阶层傲慢
……
“听说你是麻省数学系毕业的?”靠在沙发上的李敏赫放下画册,转着一支限量版钢笔,语气里满是怀疑,“口说无凭,证明看看?比如解道微积分的难题?”
闵雪雅垂眸,快步走到黑板前,从包里掏出一本卷边的《微积分》课本,粉笔灰簌簌落在她的衬衫肩头
当复杂的公式如溪流般流畅地淌过黑板,她开始耐心讲解泰勒公式的推导过程,每一个字符、每一步演算,在她眼里都化作雪球重生的希望——她必须证明自己,才能保住这份工作,才能凑齐手术费
……
“Stop!停停停停!”李敏赫听得一头雾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你证明自己,不是让你讲这些听不懂的天书!我们要补的是基础,不是什么高深理论!”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宋衡冷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修长的手指仍停留在《量子物理前沿》的书页间,连视线都未从密密麻麻的方程式上移开半分
“我的成绩不需要补课”他的嗓音像是裹着一层冰霜,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闵雪雅原本流畅的讲解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
说罢,宋衡合上书,将钢笔别进阿玛尼西装的内袋,转身时带起的香根草气息里,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补课室
“阿西,宋衡总是这样,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李敏赫小声地对身旁的河恩星抱怨,语气里满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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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就不需要补课,来这儿也是应付而已。”朱锡勋不在意地耸耸肩,手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这时,朱锡京忽然站起身,灯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她踩着精致的小皮鞋,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像步步紧逼的战鼓,径直走到闵雪雅面前
“安娜老师?”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轻蔑的颤音,随手将身上的香奈儿高定外套甩在雕花扶手椅上,露出内里一件珍珠雪纺衫——那款式,竟与闵雪雅身上穿的那件廉价仿品一模一样
……
“原来现在假货都敢堂而皇之进赫拉宫殿了?”朱锡京的指尖轻轻划过闵雪雅的肩头,指甲几乎要戳进布料里,杏眼满是嘲讽,“你看看你这件衣服的走线,歪得能跑火车,上面的珍珠怕不是小商品市场淘来的塑料珠子吧?”
她说着,突然凑近闵雪雅,身上昂贵的蓝风铃香水混着恶意,直直地喷在闵雪雅脸上,呛得她忍不住皱起眉
“自己穿仿货,还好意思来教别人?我看你还是先补补审美课,搞清楚什么是正品再来吧!”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刘珍妮更是看好戏般地开口:“锡京这件可是全韩国就三件的限量款,安娜老师,你这件……啧啧,差别也太大了。”
……
确实,两件看似相同的衣服隔着云泥之别
朱锡京的珍珠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颗颗饱满莹润;而闵雪雅衬衫上的塑料珠子早已失去光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是来教课的,衣服仿不仿,和教学能力没有关系。”
闵雪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屈辱,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朱锡京——她不能退缩,一旦退缩,这份工作就没了,雪球的希望也没了
……
朱锡京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行,算你嘴硬。我走了,哥,一起?”
她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心里却暗暗记住了闵雪雅,一股恶意悄然滋生
朱锡勋这才关掉手机,看也没看闵雪雅一眼,跟着朱锡京走了
刘珍妮也快速拿起自己的名牌包,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瞥了闵雪雅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
李敏赫看着大部分人都走光了,也站起身,嘟囔着“没意思”,转身离开了这间补课室
闵雪雅看着这群富家子弟纷纷离去,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她早就料到,自己与赫拉宫殿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们的友好或敌意,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需要拿到薪水
“我喜欢你的态度,还没人敢这样回怼锡京呢。”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响起,闵雪雅转头,只见河恩星还留在原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像穿透乌云的阳光,格外温暖
她走到闵雪雅身边,耐心地介绍着刚才众人的身份:“我是河恩星,我妈妈是千瑞珍,就是招聘你的人。刚才先走的那个叫宋衡,他妈妈是宋清禾,家里是韩国世代贵族,爸爸在国际上也很有地位,所以他性格比较冷。还有朱锡勋和朱锡京,他们是双胞胎兄妹,家里是做房地产的,特别有钱……”
……
闵雪雅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对河恩星的善意表达了谢意——在这片充满傲慢与恶意的赫拉宫殿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
“那我先走啦,下次补课再见。”河恩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电梯,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闵雪雅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也离开了这间奢华却冰冷的补课室——明天,她还要继续为雪球的手术费努力
……